APEC|習近平親迎特朗普不只是「禮尚往來」
11月18日,特朗普(Donald Trump)訪問完馬尼拉之後飛往深圳出席APEC峰會,將同習近平舉行會面,並將加入普京(Vladimir Putin)舉行中美俄三巨頭峰會。大家的焦點當然在於史上未見的中美俄元首峰會,但特朗普在深圳踏下空軍一號那一刻,已經「創造歷史」--那就是習近平親自到寶安機場迎接特朗普,打破了至少1980年中國改革禮賓制度以來外國元首訪華的慣例。
即將要跟特朗普和習近平二人舉行三巨頭峰會的普京,在18日清晨抵埗,也得到了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中央書記處書記蔡奇迎接,規格極高卻屬常規範圍。
當然,特朗普在9月習近平訪美之際也打破數十年慣例親自到機場迎接習近平。這一次習近平親迎特朗普,可算是一種「禮尚往來」。雖然APEC場合不是國事訪問,沒有特朗普以戰機飛越歡迎之類的排場,但習近平卻極罕有地跟特朗普作了一個擁抱。這一來一回也算是對等。
(而且,剛剛經歷過美國中期選舉大敗,政界、輿論界一眾本來支持特朗普的要人都開始疏遠,特朗普也確實需要一個「抱」。)
不過,這並不只是「禮尚往來」那麼簡單。
要知道,特朗普的反建制政治路線背後,是他自己的成長背景。他雖然是含着金鑰匙出生的地產商傳人,但其父親的生意是在皇后區、布魯克林等紐約市外圍,而非曼哈頓。到特朗普手上,他的家族生意才打進曼哈頓。
而且,特朗普一輩子也不是美國富豪中最有錢的那一小群人,也打不進文化界精英的圈子。在流行文化上,他只是一個假扮是商業天才的戲子。
特朗普在人前擺出來的自信,背後卻是一種需要別人肯定的自卑。因此,即使特朗普經常大罵《紐約時報》是假新聞,他卻非常樂於接受《紐時》的專訪,其中期選舉後的第一個公開評論,也是給《紐時》的獨家新聞。而幾乎每篇專欄都在痛批特朗普的《金融時報》美國編輯Edward Luce,也經常可以直接打給特朗普訪問他。
《紐約時報》和《金融時報》當然是英語世界文化精英的代表。
可是,需要別人肯定,不代表喜歡拍馬屁。如果你是一個特朗普本來就看不起的人,你如何公開肯定特朗普也沒有用--這就是為何歐洲領袖們在特朗普上台後的「馬屁策略」最終都不太收效的原因。
在國際上,特朗普尊重的是牢牢掌握國內權力的領袖,以及大國、強國領袖。如果兩者兼備,當然最好。
習近平,當然是此中的表表者。而作為冷戰時代成長的人物,即使俄羅斯經濟力量只跟一個意大利差不多,在特朗普眼中,也是另外一個世界強國。因此,正如希望得到習近平肯定一樣,特朗普也希望得到普京的肯定。
而一輩子也是靠媒體曝光和自己主持電視真人秀節目上位的特朗普,當然非常喜歡大排場。
再加上年過八十的他一直試圖以不同方式為自己歷史留名,任何「歷史首次」之類的機會,特朗普幾乎也不會放過。
無論是5月的特朗普訪華,還是9月的習近平訪美,以至特朗普首屆任期同金正恩的多次會面,再到去年8月阿拉斯加的美俄領袖峰會,全部都是外交排場十足、歷史性符號意味濃重,卻沒有任何驚人實質結果的外交劇目。但特朗普就是喜歡這種排場、這種來自大國強人的尊重,又或者是名義上創造歷史的成績。
普京自特朗普第一任期以來早就玩熟了這一套。習近平到特朗普第二任期,也懂得給特朗普這種廉價的慰藉。
19日即將上演的一場歷史首次的中美俄元首峰會,也就是同一套路的「特朗普外交」。幾乎分析人士會認為這場歷史性的峰會會帶來什麼具體的成果。
給特朗普面子,成本很低。不給特朗普面子,成本卻可能很高。當中,印度總理莫迪(Narendra Modi)就是最佳例子。
印度本來是美國全力巴結用來制衡中國的對象,拜登時代對於印度大買俄羅斯石油也幾乎不聞不問。
可是,在去年的印巴衝突之後,莫迪卻拒絕肯定是特朗普叫停了戰爭。特朗普的「報復」,就是以印度購買俄羅斯石油為由對其實施高達50%的關稅,到了今年2月才緩和下來。而且,本來大家預期非常容易達成的美印貿易協議,到現在也還沒談成。印度雖然經濟增長強勁,但其變成「中國+1」的那一個「1」的製造業國策,無疑被特朗普的「報復」打亂了。
莫迪至今也還未學懂給點面子特朗普的重要。17日,在馬尼拉的四方機制(Quad)會議上,特朗普突然在會前的拍照場合開始回答記者問題,高市早苗、莫迪、澳洲總理阿爾巴尼斯(Anthony Albanese)都要站着聽他回答。
莫迪卻首先表示不耐煩,動作叫大家離開,特朗普卻堅持不從,其後更公開嘲諷幾乎從來不接受記者提問的莫迪:「看看我是如何應付這些問題,很棘手的。」
機場接機當然是「禮尚往來」,但用外交排場來給特朗普面上貼金,也是一宗非常划算的交易--即使特朗普已經變成「跛腳鴨」總統,這樣的交易依然是值得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