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形容為「災難級電影」的中國動畫片《牛來》，近日因製作水平粗糙而意外爆火，票房在觀眾獵奇心理驅使下飆漲，帶動一陣審醜狂歡。

不過，電影也引發關於爛片擠佔市場的批評。受訪專家指出，《牛來》會引起共鳴，是因為它的荒誕與粗糙為社會中的高壓與焦慮情緒提供了宣洩口。

《牛來》今年8月5日在中國上映，講述小牛「牛來」成長並學會擔當的故事。影片採取無宣傳的「裸映」模式，一度票房慘淡，上映10天票房僅7705元（人民幣，下同）。

網上湧現不少吐槽聲，有觀眾形容電影畫面「堪比3D新手入門作業」，尤其動畫建模粗糙、動作僵硬，加上劇情空洞，讓人看得一頭霧水。

不過，這些負面評價反而激起更多人買票看戲的獵奇心。從星期五（14日）至星期六（15日），《牛來》的總放映場次從21場激增至359場，票房至今已突破500萬元，躋身今年中國國產動畫電影票房前10名。

據《紅星新聞》報道，《牛來》製作團隊僅有導演信雨萌和他母親，兩人花了五年「手搓」（指用簡單工具創作）電影，母親為支持孩子而親身投入，連片尾曲都是她唱的。

看了《牛來》的大連市民周雨桐（化名）接受《聯合早報》訪問時說：「這部電影挺難看的，這個毋庸置疑。節奏拖遝、故事簡單、配音和畫面都挺糟糕的......要不是靠崩壞的畫面撐著搞笑，我應該會困得睡著。」

但周雨桐仍享受觀影過程。「它不是故意做成這樣的，它是很努力想做好，才搞成這樣，所以很多笑點都很自然......整體氛圍很好，觀影體驗不錯。」

雖然捧場的觀眾樂在其中，《牛來》的爆火也引發部分輿論對爛片擠佔市場資源，形成「劣幣驅逐良幣」局面的擔憂。

《濟南日報》旗下新媒體「新黃河」一篇評論寫道：「爛片成為話題核心，甚至爭得遠超成本的票房，終究還是電影市場競爭與淨化機制的失靈。」

另有輿論質疑，《牛來》拍攝背後可能存在利益訴求，包括爭取地方電影補貼。也有人不解，這部粗糙的電影為何能獲得俗稱「龍標」的公映許可證。不過據了解，「龍標」審核主要涉及內容導向，不對藝術質量作出評估。

隨著影片熱度與爭議升溫，中國社交媒體星期天（16日）傳出《牛來》即將撤檔的傳聞，但這項消息未獲官方證實。

《牛來》究竟擊中觀眾怎樣的情感需求？從事影視製作的AI短劇資深顧問朱古力受訪時分析，在經濟下行的背景下，社會積累了一定的焦慮和壓力，但「好多東西不知道怎麼去抱怨或釋放」。《牛來》此時呈現出一種善良和笨拙，加上母子兩人「手搓」電影五年的敘事，各種元素疊加，契合了人們尋求一種清新解壓方式的需求。

朱古力指出，在良善、無害的前提下，「人們就想造造反」，這種造反其實有助於緩解內卷的壓力。

重慶市協和心理顧問事務所所長譚剛強受訪時進一步說，在人們普遍壓力較大、表達空間有限的環境下，「沒有正面的（就）不允許表達，所以爛的東西反而成為一場全民參與的審醜狂歡。」他指出，這種低成本的情緒解壓方式，也契合年輕人輕娛樂的需求。

一名網民如此形容電影的另類魅力：「《牛來》的價值在於讓大家在一個瘋狂內卷的年代，看到一個反內卷到極致的作品......現在各行各業內卷到精益求精，大家已經要崩潰了，《牛來》就像盛裝舞會上裸奔的瘋子一樣，迅速抓住大家的獵奇心理。」

本文獲《聯合早報》授權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