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18日農曆九月初九是重陽節，古人拜山登高，從詩句看看他們眼中的重陽！「每逢佳節倍思親」，如今逢年過節都有人引用，原詩寫的其實是重陽。「人比黃花瘦」常被用來形容相思，李清照落筆時，也正值這個節日。農曆九月初九，古人登高、賞菊、飲酒，也有人因為無法與親友相聚，寫下思念，跨越多個世紀後華人仍在過同一節日。同樣一個重陽節，王維想到故鄉的兄弟，杜牧相約友人登山，李清照寫黃昏獨酌，孟浩然則把它當作下一次探訪朋友的日子。

① 每逢佳節倍思親——十七歲的王維，想到家人身邊少了自己

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遙知兄弟登高處，遍插茱萸少一人。

「每逢佳節倍思親」幾乎人人會背。接下來的兩句，王維卻沒有繼續說自己多想家，而是遙想故鄉的兄弟一起登高，人人插戴茱萸，唯獨少了自己。《全唐詩》在題下註明「時年十七」。這首流傳千年的思親詩，是王維少年離家時的作品。題目中的「山東」，一般解作華山以東，指向他家人所在的蒲州一帶，即今山西永濟附近，並非今天的山東省。

詩裏也保留了當時的重陽習俗，親友登高，插戴茱萸。茱萸是一種有香氣的植物，古人把它與避邪祈安聯繫起來。在詩中，這個大家一起參與的節日活動，讓缺席的人顯得格外清楚。開頭「獨在異鄉為異客」，一句裏兩次用「異」，寫出身在外地的不熟悉與孤單。到了最後，視線移回家人身上：自己想念兄弟，也想像兄弟會在過節時想起自己。

「少一人」沒有直接說悲傷，只寫團聚中空出的位置，離家的感受便在其中。

② 塵世難逢開口笑——杜牧過重陽，要把菊花插滿頭

塵世難逢開口笑，菊花須插滿頭歸。但將酩酊酬佳節，不用登臨恨落暉。

前一句還在感嘆世事，下一句忽然有了幾分興致，既然難得開懷，就把菊花插滿頭，再盡興而歸。這首詩一般寫於公元845年，杜牧任池州刺史期間，齊山位於今安徽池州，詩的開頭寫「江涵秋影雁初飛，與客攜壺上翠微」，交代他與客人帶着酒壺登山，眼前是秋日江景與飛雁。

「菊花須插滿頭歸」也讓今天的讀者看到一個較少留意的細節，古代男子同樣會簪花。杜牧在這裏寫的是重陽簪菊，配合登高與飲酒，整場秋遊頗為熱鬧。詩中的「須」字，讀來像是向同伴提議，也像在鼓動自己的興致。古人認為重陽節戴菊花有避邪消災、延年益壽的效果，也是文人雅士在秋日聚會時風流儒雅的審美表現。

不過，杜牧並沒有完全放下心事，接着說「不用登臨恨落暉」，勸自己登高時別對着夕陽感傷。末尾又寫「古往今來只如此，牛山何必獨沾衣」，借用齊景公登牛山、因想到生命終有盡頭而落淚的典故。

詩裏幾次勸人別愁，反而讓人看見愁緒仍在。只是這一天有朋友、有酒，也有滿頭菊花，他想先把節日過好。

③ 人比黃花瘦——李清照筆下的重陽，有菊香，也有夜涼

薄霧濃雲愁永晝，瑞腦銷金獸。佳節又重陽，玉枕紗廚，半夜涼初透。東籬把酒黃昏後，有暗香盈袖。莫道不銷魂，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

「人比黃花瘦」名氣很大，往前讀才發現詞裏明明白白寫着「佳節又重陽」。這裏的「黃花」指菊花，也是貫穿下半闋的節日景物。這首詞通常被視為李清照早期的懷人之作﹐具體寫於哪一年、當時有什麼細節，宜保留餘地。詞中可以直接讀到的，是節日裏難以排遣的愁緒。

李清沒有先交代想念誰，而是從室內生活寫起。「瑞腦」是香料、「金獸」是獸形香爐、「紗廚」指紗帳，香料在爐中慢慢燃燒，到了半夜，帳內已感到秋涼。幾件尋常器物，交代了這一天的時間與氣候。下半闋移到黃昏後。詞中人到東籬飲酒，菊香沾上衣袖，本來有賞花興致，卻仍未能排遣心事。最後西風吹起簾子，才落到那句「人比黃花瘦」。「瘦」既寫人的形貌，也讓愁緒有了可見的樣子。

與杜牧相約登山、插花飲酒相比，李清照寫出的重陽安靜得多，酒也喝了，菊花也賞了，思念卻沒有因此減少。

④ 待到重陽日——孟浩然吃過農家飯，便約好下次再來

故人具雞黍，邀我至田家。綠樹村邊合，青山郭外斜。開筵面場圃，把酒話桑麻。待到重陽日，還來就菊花。

這首詩常被收入重陽詩選，但詩中這次探訪，並非發生在重陽當天。「待到」兩字說得清楚：等重陽到了，還要再來。孟浩然以山水田園詩著稱。《過故人莊》寫的，就是一次到朋友農莊作客的經過。至於這位故人的確切身分，詩中沒有交代，也不影響讀者理解兩人的交情。

主人準備雞肉與黍飯，邀他到家裏吃飯。村邊綠樹環繞，遠處青山斜列。席間打開窗戶，面對打穀場與菜圃，兩人一邊飲酒，一邊聊桑麻農事。從飯菜到話題，都是農家的日常。

「還來就菊花」的「就」，有靠近、前往之意，這裏是說重陽再來賞菊。詩沒有特別鋪陳主人如何挽留，孟浩然自己便提出下次再訪。這頓飯吃得自在，才會在離開之前，已想到下一次見面。在這首詩裏，重陽是一個彼此都明白的約定，到了菊花開、適宜賞秋的時候，再到老朋友家裏坐坐。

（綜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