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清德出訪斯威士蘭受挫:點狀複製下的面狀壓縮正在成形

撰文:陳鄭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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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清德原訂出訪斯威士蘭(Kingdom of Eswatini,或譯史瓦帝尼),在起飛前臨時喊停,原因很直接,係塞舌爾(Seychelles,或譯塞席爾)、毛里裘斯(Mauritius,或譯模里西斯)、馬達加斯加(Madagascar)等非洲三國撤回飛越許可。隨後台灣指控北京施壓,北京則公開讚賞相關國家,兩岸就譴責、反駁等對抗語言很快就各自歸位,一切都像過去的延續。但這件事的關鍵,不在誰說了什麼,而在事情是怎麼發生的。

過去北京壓縮台灣空間,主要靠去邦交國,動作明確、節奏清楚,是一種「點狀」操作。然而,這一次不一樣,台灣既沒有邦交變動,也沒有正式斷交,甚至沒有公開衝突,卻在飛航這個原本高度技術性、低政治性的環節上,同時出現阻斷。這代表台灣尋求國際空間發展的壓力已經從政治表態,進入日常運作。

是以,情勢至此很直接,台灣的國際空間已經不是「被否認」,而是「被限制」的問題。

台灣旅美教授翁履中把這個變化稱為從「邦交競爭」走向「國際行動空間的管理」,意即以前是能不能承認台灣,現在是即使不承認,也要讓台灣動不了;英媒則用「空中圍堵」來描述,直道這將不會是單一事件,而是一種可以反覆使用的操作方式。

賴清德發文證實取消出訪計劃。(Facebook)

既警報已經大響,台灣除了反射性的譴責聲外,也該定心思考,這種方式又為什麼會成立?試想,如果只是北京施壓成功,事情或許還比較單純,但國際現實或更接近另一種情況,即相關國家在衡量之後,選擇配合。簡言之,現實給出的排序很直觀,北京的重要性,遠大於讓台灣飛過去這件事,這種讓非洲三國毫無懸念的選擇排序,才是台灣困境的核心。

綜觀台灣外交部4月22日的回應,把焦點放在中國大陸干預國際民航,這在政治上「可以理解」,但無法回答一個更根本的問題:為什麼這些國家願意承擔配合中國的成本,卻不願意承擔拒絕中國的成本?答案無非就回答在結構裡,北京在非洲的經濟布局,長期累積成為可以動員的影響力,舉凡一帶一路、債務安排、市場准入,凡此種種在平時看起來是發展合作一環,到了關鍵時刻,就會轉化為決策壓力。於是乎,當賴清德專機的飛航許可也可以被納入交換條件,技術問題就搖身一變成了政治問題。重點是,一旦這個轉換成立,就不會只發生一次。

再看台灣內部的反應,某種程度上也暴露了問題,台灣朝野政黨幾乎一致對外,語氣強烈,但這種「同仇敵愾」其實解決不了什麼。趙少康直言中共這次「過頭」,會引發國際反感,這種說法在台灣內部聽起來很共情,但現實是即使有反感,多數國家仍然會選擇配合。

同時,趙少康的「過頭」其實也忽略了一道很冷的落差,就算國際社會未必認同中國的做法,但也未必願意去為台灣承擔成本。

國台辦發言人張晗在4月22日例行記者會上,三度「糾正」台灣媒體的「總統」說法,稱「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沒有什麼總統」。(新華社)

接下來需要觀察的,除了是否複製外,還有的就是美國會不會為這類非軍事、非公開對抗的壓縮行動進行干預。如果華府無所作為,或干預無效,那後續的連鎖效果就可想而知,相關國家會更傾向預先調整立場,避免與北京產生摩擦,而不是等到被施壓才被動讓步。

若此,這會帶來一個最直接結果,北京未來要壓縮台灣空間,不再需要每一次都動用強制手段,只要形成穩定預期,各國就會自行收斂。也就是說,從「施壓—反應」轉向「預期—自我調整」模式,使之常態化。一旦走到這一步,問題就不在於個別事件,而在於整體環境已經改變。

如果對照過去,2006年陳水扁曾經鬧出笑話的「迷航之旅」,行程同樣充滿不確定,但那還可謂是一宗個案,是特定政治情境下的例外。但現在賴清德的問題,是這種不確定正在被規訓化,變成可以從「點狀複製、面狀壓縮」的操作。

總的來說,賴清德這趟既非如陳水扁「攻勢外交」那般,想要進行什麼外交突破,賴清德不過是要尋例出訪邦交國卻沒有飛出去,這不光是一次外交挫折,而是一記台灣國際空間走不出去的警鐘:台灣的國際空間,正在被重新定義。在兩岸關係持續對抗下,台灣的國際空間受挫,已然不只有透過斷交這種劇烈方式體現,還能透過一連串看似技術性的限制,一點一點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