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構兩岸民間交流.一|對台工作告別一日秀 進入帶狀播出時代

撰文:陳鄭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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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屆海峽兩岸青年發展論壇7月17日在杭州登場,根據報載,今次論壇邀集約千名兩岸青年與相關人士參與,主軸圍繞青年交流、就業創業、文化互動等議題,國台辦主任宋濤則在現場勉勵兩岸青年要「從大義守正道、堅決反對台獨分裂,堅定使命,中華民族主義價值觀」。單看活動內容與官方發言,這場論壇與近年來北京推動的諸多青年交流活動並沒有太大的不同,但類似活動雨後春筍、魚貫而入的舉辦節奏,已漸漸成為了一道道習以為常的風景。

暫把時間往前回溯,今年一月,第三十二屆台胞青年冬令營分赴24個省區市展開;五月則陸續有華燦.高等學校產教融合交流活動、第四屆兩岸職業教育交流研學等活動。被視為「兩岸民間交流年度大事」的第十八屆海峽論壇接力在6月13日於福建廈門舉辦,官方公布規劃58項活動,截至六月中旬已有30餘項陸續展開,報載超過6000名台灣民眾參與。再到七月初,北京舉辦2026兩岸青年峰會,規劃9項主體活動及30項系列活動,並持續到8月底;七月中旬,第六屆海峽兩岸青年文化月在江蘇啟動,官方公布40餘項主場活動、30餘項分場活動,預計一路延續至九月,緊接著便是7月17日開幕的海峽兩岸青年發展論壇。

光是統計今年上半年至七月的現在,上述活動已非用緊鑼密鼓舉辦可以形容,更是象徵一個幾乎沒有空檔的兩岸交流節奏。長年以降,關於北京對台交流的討論,往往是聚焦在某一場大型論壇(例如海峽論壇),或某位官員的發言,但若把近兩年的活動逐一攤開,不難發現,箇中的主要變化並不在哪一句談話顛覆了什麼,而是活動本身即是變化的主體。

進一步把2025年的兩岸交流活動拉進來看,單就活動的數而言,去年其實已經算是相關交流相當密集的年份,諸如第十七屆海峽論壇、第八屆海峽兩岸青年發展論壇、2025兩岸青年峰會、第五屆海峽兩岸青年文化月、第十三屆海峽青年薈,以及湖北.武漢台灣周、陝台文化交流周、豫台經貿洽談會、貴州台灣經貿交流合作懇談會等地方品牌活動,幾乎貫穿2025全年。除此之外,還有台灣青年金融科技實訓營、海峽兩岸特殊教育研學營、人工智能機器人邀請賽、大數據產業交流周等依不同主題設計的活動。

2023年9月,當屆有100多位台灣政商界人士達成返航航班抵達武漢參加「武漢台灣周」交流活動。(資料照片)

因此,若把2026年的活動變化視為「今年交流增加」,其實不夠精確,真正的差異,比較像是在陸舉辦的這些交流活動開始出現另一種排列方式。

毫無疑問,海峽論壇仍然是最大的「品牌」,但它已不再是全年唯一的亮點,舉凡青年峰會、青年文化月、青年發展論壇,以及各地青年交流季、職業教育研學、文化交流周等活動,一個接著一個展開,時間彼此銜接,很少出現長時間段的空白。是以,如果說過去比較像一年舉辦幾場大型活動,那麼今年看到的,更像是一套全年運作的交流時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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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另一個隱約的變化則是,官方近兩年公布活動時,越來越常主動揭露系列活動的數量。例如第十八屆海峽論壇公布58項活動,2026兩岸青年峰會除了開幕論壇之外,還有9項主體活動、30項系列活動,青年文化月則公布40餘項主場活動及30餘項分場活動。當然,這些數字本身未必代表活動總量與活性突然暴增,卻至少明確了這些偏向大型品牌的活動,開始更強調其所能串聯的子活動,意即渠等論壇告別了「一日秀」,不再只是一天的張燈結綵,而更像是一個「慶典」系列。

在用類似「慶典」的包裝下,每一個主題論壇都可以是一個平台,把研究教學、參訪、體育、創業、產業媒合、文化演出、校際合作交流等不同內容放在該單一品牌下進行串連。

這樣的變化,在日常循例的新聞報道中非常容易被忽視,因為新聞版面有限,一般閱聽人乍見不過是某一場活動又於哪一天開幕舉辦,但就內容實質與參與角度來說,群眾所接觸到的就不是一個點,而是透過時間延伸的「慶典化」,成為了線與面。

同時,另一個在日常報道中容易被稀釋掉的觀察,當是活動推出的編排方式,而非活動數量。

2023年5月18日,以「深化兩岸融合、建設第一家園」為主題的第25屆海峽兩岸經貿交易會在福州啟幕。海峽兩岸經貿交易會是福州對外開放的重要窗口,也是兩岸交流合作的重要平台。圖為海峽兩岸經貿交易會上設定的台灣青年創業展區。(中新社)

以2025年的狀況來說,各類交流活動儘管同樣遍及全年,但多數仍是各自依循既有時程登場,例如海峽論壇循例六月在廈門舉辦,青年峰會、青年文化月、青年發展論壇分散於七月前後,其後再由海峽青年薈、地方台灣周、經貿洽談會等活動陸續接續,活動不少,品牌亦各自延續,但彼此之間仍保留相對清楚的「間隔」,就新聞露出來看,各自的活動存在各自的起點與斷點。

時至今年,至少從目前已公開的活動時程來看,這種各自獨立的起點斷點界線開始變得模糊,如見六月中旬的海峽論壇尚未完全落幕,青年峰會的系列活動已準備在七月接手,峰會旗下子活動則持續至八月底,又青年文化月業從七月中旬一路延展至九月下旬,其間還穿插陝台文化交流周、青年發展論壇,以及不同省市舉辦的夏令營、研學和交流季。若單獨截取其中一場,未必能看出特殊之處,但把時程併在一起,活動與活動之間幾乎已不再存在明顯斷點,成為一個連續面。

2025年8月6日,第十三屆海峽青年薈主場活動海峽青年連心匯在福建福州舉辦,海峽兩岸青年及各界人士共1100餘人參加。(新華社)

當然,這不一定是經過嚴密統籌後的刻意安排,畢竟主辦單位與地方行事並不協作,但相應彼此時程的靠近,呈現出的外部效果就比過往強烈,可以預見從六月到九月,兩岸交流的新聞、照片、參訪團與論壇消息會持續出現,不再像過去係由某一場年度大型活動短暫撐起聲量,這種「編排」亦令地方活動與大型品牌之間,產生了比過去更為緊密的呼應。

例如2026兩岸青年峰會(3月4日至3月12日)底下,便分列京台大學生龍舟賽、青年科學家論壇、百工百業職工交流周等活動;青年文化月(7月中旬持續到9月下旬)雖以文化之名開展,內容卻橫跨文化藝術、科技創新、體育競賽與非物質文化遺產研學;陝台文化交流周則與兩岸青年漢唐文化夏令營(7月8日)一併舉行。上述這些活動未必隸屬同一組織體系,但在參與對象與活動內容的接觸上,已非互不相干的平行線。

尤其當文化周可以納入夏令營,青年峰會開始容納科學家、學生及各行業職工,論壇之外又疊加參訪、競賽和產業活動,這些「大型品牌」漸漸將自己原本作為一個招牌化的場次,轉化成為一個外框式的提供,進而往內填充地方與分眾活動。這結果是,如今在一個活動名稱底下,已經很難再用過去「論壇」、「參訪」或「文化交流」的單一形式概括、理解。

就這個角度而言,中國大陸對台民間交流目前所呈現的變化,已不僅是傳統意義上的「增量」,而是把原本散落在不同地方、不同時間和不同對象之間的活動,逐步編排成一段接著一段的時程,原本各是一檔節目,後變成帶狀節目,最後串播起來,像是電視節目24小時輪播一般。以至於活動雖然各有名稱,主辦方各不相同,但在新聞與參與經驗上,形成了某種連續線面的存在感。

2023年7月26日,第三屆海峽兩岸青年文化月活動期間,「百企千崗等你來」台灣青年專場招聘會在蘇州舉辦。國台辦主任宋濤(前排中)在蘇州走訪調研期間,特別赴招聘會現場,與台灣青年交流。(中國台灣網)

當然,上述這些具有兩岸民間交流「品牌力」的活動,能夠被納入統計的,多半是具有正式名稱、日期,並經國台辦、地方台辦與兩岸媒體報道,更地方性的小型接待團,很難逐一留下完整紀錄,相應的參與人數及舉辦場次也存在計算困難的問題,但數量未能精確比較,不等於其間沒有趨勢可言。

至少從現有公開資料來看,今年與去年之間較為明確的差別,並不是某一個新品牌突然冒出,也不是海峽論壇從56場增加到58場便足以說明全貌,而是各個活動開始拉長時間、擴張子項,並在時程上彼此交疊。活動品牌不再只是零散分布於全年,而是逐漸構成一個從年初冬令營、年中海峽論壇,再接往暑期青年活動與秋季文化交流的輪廓。

這種輪廓現階段自然還不能直接被定義為一套「制度」,也不能因為活動密集,便逕自推論每一場都能產生預期政治與社會心理效果,但近兩年的交流趨勢明確了活動日程彼此靠近的事實,不是只維持住一、兩個年度品牌扛起門面,而是讓各地論壇、研學、夏令營與交流周不斷填補時間上的空隙,並透過數十項子活動的延伸,把一場論壇的生命週期往後拉長。

就論壇本體而言,一場活動本身的意義與影響力本來很難被具體說明為何,即使一年在陸舉辦數十場交流活動,若仍然各自為政、辦完即散,未必能構成多少新的意義,但如果當活動逐漸有固定品牌、有系列子項,時間上又彼此魚貫銜接,所形成的便不再只是一份活動清單,而是一套正在成形的一整年的交流節奏,其所呈現的,便不再只是一場接著一場的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