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狂徒格雷厄姆突然離世 特朗普會滿足他的「伊朗遺願」嗎?

撰文:葉德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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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剛剛過去的週末,正當美國和伊朗在波斯灣地區你來我往的交火愈燒愈烈之際,共和黨內最大伊朗鷹派之一、南卡羅來納州國會參議員格雷厄姆(Lindsey Graham)突然因為心臟主動脈剝離而離世,享年71歲。這位「無戰不歡」的老共和黨人給特朗普(Donald Trump)留下了一個近乎無解的困局。

無戰不歡、向特朗普投誠

格雷厄姆是傳統共和黨對外鷹派的代表人物,從小布殊(George W. Bush)以虛假「大殺傷力武器」情報發動的伊拉克戰爭,到美國力撐烏克蘭對抗俄羅斯,再到過去一年多兩次聯手以色列向伊朗開戰,背後都有他的手影。

雖然格雷厄姆2015年短暫參選總統之際曾力斥特朗普是個「煽動種族仇恨、排外的宗教偏執狂」,更聲言若然特朗普獲得提名,「我們將會被摧毀……而這將是咎由自取」,而且在2021年1月6日的國會暴亂之後表明他受夠了特朗普的政治運動,但格雷厄姆深知特朗普是共和黨風向所在,即使在國會暴亂後的參議院彈劾審判投票中也反對定罪特朗普。

他曾自問自答:「沒有特朗普我們能夠向前走嗎?答案是不能。」

一張於2026年7月10日拍攝的照片顯示,美國參議員格雷厄姆(南卡羅來納州共和黨籍)在烏克蘭基輔會見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後,向傳媒發言。(Reuters)

在奧巴馬(Barack Obama)時代在氣候問題、移民改革問題上短暫有過跨黨合作傾向的格雷厄姆,在特朗普2017年上任之後,幾乎完全轉向投誠特朗普。其中,以其2018年熱烈辯護當時被性侵指控纏身的最高法院大法官候選人卡瓦諾(Brett Kavanaugh)而特別受到關注。

在鎂光燈之外,格雷厄姆也由特朗普的黨內敵人變成了政治盟友,情況與2016年曾與特朗普角逐共和黨總統提名的參議院外交鷹派兼現任國務卿魯比奧(Marco Rubio)類似z。

不過,格雷厄姆和魯比奧的核心差別在於,魯比奧至少在表面上改變了自己的超級鷹派立場(按:特別是針對中國的部分),但格雷厄姆則一直堅持己見。

自特朗普第一任期以來,格雷厄姆亦將自己變成了特朗普的哥爾夫球球友,經常在球場上對特朗普進行游說。相較於其他寄望共和黨選民終有一天會背棄特朗普的政客不同,格雷厄姆似乎從一開始就認識到特朗普的共和黨將會是一個由他一個人話事的政黨,任何事情要實現就必須得到特朗普的支持,因此與特朗普建立私人關係尤其重要。

2025年11月,格雷厄姆發布一張他和特朗普一同打哥爾夫球的合照。(X@LindseyGrahamSC)

在外人看來,格雷厄姆雖然「賣相不佳」,但他卻是非常風趣幽默的一個人,被形容為在華府晚宴場合人們最想被安排坐在旁邊的人物之一。這樣的一個人,當然得到特朗普歡心,也變成了後者對外政策的幕後主腦之一。

凡有同特朗普對外政策分歧,格雷厄姆幾乎都將矛頭指到其他人身上,而不是特朗普本人,因此兩人的分歧並沒有造成個人關係的割裂。

例如是在2025年2月底澤連斯基(Volodymyr Zelensky)與特朗普和副總統萬斯(JD Vance)在白宮爆發罵戰不歡而散之後,格雷厄姆就將責任推到澤連斯基身上,稱後者「不尊重」,質疑美國能否繼續和澤連斯基交手。

而在特朗普近月同伊朗達成停火,並簽署諒解備忘錄之際,格雷厄姆則把負責對伊談判的萬斯形容為停火協議的「始作桶者」。

在格雷厄姆離世後,特朗普下台全國下半旗致哀,直至周六下午6時。(Reuters)

烏克蘭、伊朗:正得償所願?

在格雷厄姆離世之前,烏克蘭和伊朗局勢的走向似乎都在往他心中所願的方向發展。

一方面,特朗普在上週的土耳其北約峰會中與澤連斯基舉行了極其友好的會面,還承諾會授權烏克蘭生產愛國者防空攔截器。格雷厄姆在出席完北約峰會之後也到了基輔去同澤連斯基見面。這是前者在俄烏全面開戰之後第十次訪問基輔。期間,他聲言特朗普政府已經同意推動由他主導的制裁俄羅斯法案。

美國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2026年7月8日在北約峰會場邊會晤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Volodymyr Zelensky)(Reuters)

另一方面,美國和伊朗之間的停火和備忘錄進展也似乎危在旦夕。上週以來,伊朗多次攻擊海灣商船,阻止它們經由美軍支持的阿曼水域航道進出霍爾木茲海峽,美軍因而發動多輪規模愈來愈大、集中針對伊朗沿海軍事目標的攻擊,伊朗則針對科威特、約旦、卡塔爾、阿曼的美軍基地、與美軍相關目標進行一次又一次的還擊,甚至有部分與美軍無關的能源設施也遭受到無人機攻擊。

這張截取自2026年7月12日發布的官方影片截圖顯示,在美國中央司令部(CENTCOM)稱對伊朗發動的打擊中,一枚發射物正逼近一個未知地點的目標。(Reuters)

特朗普在北約峰會上已聲稱美伊諒解備忘錄「已經終結」,並重新實施了針對伊朗石油出口的制裁。以色列傳出伊朗有計劃刺殺特朗普的情報。至今還未見其影和其聲的伊朗新任最高領袖穆傑塔巴哈梅內伊(Mojtaba Khamenei)則以文字發布聲明,表明全國立志為其父報復。特朗普也在社交媒體上威脅如果試圖刺殺他,美國已經準備好1,000枚導彈還擊,並且準備好以一年之期「完全摧毀伊朗所有區域」。

美方警告伊朗要公開宣布霍爾木茲海峽開放,容許船隻通航;但伊朗方面卻公開表示封閉海峽。

格雷厄姆此前就曾對特朗普的停火「撥冷水」:「讓我們試試外交解決辦法吧,但我認為這將會失敗告終。」他聲言如果協議失敗,特朗普將會以武力奪取霍爾木茲海峽,而如果伊朗敢同美國爭奪海峽,美國將會摧毀伊朗。

此刻美伊交火愈打愈激烈,格雷厄姆泉下有知大概也在偷笑。

2019年3月11日,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美國共和黨參議員格雷厄姆(左二)與美國駐以色列大使弗里德曼,前往以色列佔領的戈蘭高地,視察以色列與敘利亞之間的邊界線。(Reuters)

以色列的最忠實支持者

格雷厄姆可算是「無戰不歡」的對外用兵鷹派,從委內瑞拉、伊朗到古巴,他都支持特朗普出兵介入。當中,他更是以色列的最忠實支持者,曾經表示他每兩週都要去一下以色列,「無論有沒有需要也是如此」。

內塔尼亞胡(Benjamin Netanyahu)在格雷厄姆逝世之後表示:「以色列失去了一位它的最重要朋友。」

這種親以立場可能是出於他的福音派基督教信仰。對於部份共和黨人指責以色列在加沙的暴行,格雷厄姆曾言:「如果美國拋棄以色列,上帝就會拋棄美國。」

2015年3月1日,美國華盛頓特區,格雷厄姆(右)步上舞台,準備在美國以色列公共事務委員會(AIPAC)政策會議上致辭。(Reuters)

不過,根據長期追蹤政壇金流的非牟利機構OpenSecrets,格雷厄姆2020年以至今年角逐參議院連任選戰之際,其最大單一政治捐款來源也是自支持以色列的組織。

這到底是金錢為因、信念為果,還是信念為因、金錢為果,抑或者兩者互為因果,我們不得而知。不過,這種金錢與政策的緊密關係一直是美國政治的常態。

2026年格雷厄姆頭十大政治捐款組織名單(OpenSecrets)

同樣地,美國國防工業也一直是格雷厄姆的支持者,例如在2020年的選舉年中,OpenSecrets的數據就顯示國防工業一共以不同形式向格雷厄姆的政治活動捐出超過35萬美元,不過相較起其當年超過1億美元的總捐款收益,這並不是一筆重大款項。

作為戰爭狂徒的格雷厄姆,生前是參議院預算委員會的主席,是特朗普把軍費大增至1.5萬億美元背後的主要推手。其2026年的捐款組織當中,波音和Patantir也排在前十大之列。

2026年格雷厄姆頭政治捐款來源類別分佈(OpenSecrets, Gemini)

從格雷厄姆的財務狀況來看,他對於戰爭的熱衷,似乎是出於信念多於個人利益。當了24年國會參議員的他,據Quiver Quantitative的估計,資產淨值大約只有150萬美元,在國會兩院中排名287。由於參議院兩黨票數相差無幾,如果格雷厄姆真的要向商界兜售他手中一票,絕對不只這個價錢。

格雷厄姆可算是代表了冷戰時代和後冷戰時期遺留下來的共和黨鷹派思想:世界處於一種二元非正即邪的對立之中,美國站在正義一方,而美國如果不惜代價的話,其強大無比的軍事實力足以摧毀任何對手。

這種簡單的世界觀和英雄論述,可能就是最終說服到特朗普與以色列聯手向伊朗開戰的原因之一--在其第二任期之中,特朗普一直尋求以不同方式將自己變成歷史偉人而留名千古。

2026年6月26日,美國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在華盛頓特區出席活動時,舉起右手指着某個方向。(Reuters)

特朗普始終要作出的抉擇

此刻伊朗局勢的發展格局,基本上又回到了3月、4月停火前的境況。伊朗有能力以無人機威脅來實際上封鎖霍爾木茲海峽,並且有能力向區內海灣阿拉伯國家進行持續不斷的遠程打擊,美國單靠空中轟炸並沒有辦法使消除伊朗的軍事能力--正如伊朗革命衛隊早前所言,特朗普只能在一場「不可能的戰爭」和一個「極差的協議」之間二擇其一。

4月停火以來,特朗普選擇了協議,但到了今天他卻難以接受伊朗取得霍爾木茲海峽控制權的要求。

若不接受此等要求,除了突然撤軍、撒手不管之外,唯一選擇就是升級戰爭,派地面部隊去清掃和佔領伊朗沿海地區,試圖根除伊朗干擾海峽航行和攻擊鄰國的能力--這就是伊朗口中「不可能戰爭」的選項,也是格雷厄姆對於伊朗局勢的最後「遺願」。

特朗普是一個生意人而不是像格雷厄姆一般的戰爭狂熱份子。在形勢所迫之際,特朗普最終還是要在伊朗革命衛隊給他的兩個選項之間作出決定。最終的結果,恐怕並不能滿足格雷厄姆的「遺願」。伊朗戰爭在美國國內的後繼發展更可能會變成對於格雷厄姆的意識形態的全盤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