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卡」住 日本央行失去控制力|點經
在美國加息之後,日本央行緊跟其後宣布加息25基點。對這個結果,市場是早有預期。梳理時間線,自從8月底,G20財長及央行行長會議期間,美國財長貝森特(Scott Bessent)在跟日本財務大臣、日本央行行長會談時,都當面要求日本下一步應當加息。所以,市場對於日本這次加息的預期概率一直是超過80%。所以,在日本宣布加息後,8月18日日圓匯率沒有升值,反而貶值了。
日圓在宣布加息一度貶到158,稍晚有所上漲但仍然在156.8的位置。日圓最近這一個多月,遭到日本央行多次干預,在9月8日是一度升值到152.9。但在干預和加息這些措施都祭出後,日圓匯率目前仍然還沒有完全扭轉貶值態勢。原因在於,日本的加息幅度還是太小,加息節奏還是太慢了。市場完全走在日本央行的前頭。
日本央行在2024年3月首次加息後,過去這兩年多,一共加息了6次,把利率從-0.1%,加到現在1.25%。按照日本央行當前這個加息速度,起碼還要加息兩年,才能達到3%利率。
這個速度太慢了。慢的原因也很明顯———日本的債務壓力太大了。日本是所有主要經濟體裏國債規模佔GDP比例最大的國家。並且,1997年亞洲金融危機過後,日本在1999年就迅速降到0利率了,日本過去這20多年是長期保持寬鬆貨幣政策,所以日本大量金融機構、企業,都在長期的0利率環境裏,配置了太多的低利率債券。這使得10年期日債收益率一旦大幅飆升,就會讓日本金融機構手裏的低利率長債出現嚴重的浮虧。目前10年期日債收益率是已經漲到1997年以來的最高水平。長債收益率飆升,日本政府還能學學美國,多發短債,少發長債,來延緩利息支出的增長速度。所以,日本央行對於加息,一直都是能拖就拖。
在如此大規模的日債壓力下,日本央行不可能自願加息,只會被迫加息。這個被迫有兩方面壓力。一個是日圓貶值的壓力。一個是美國要求日本加息的壓力。看現在這已經是掛在貝森特嘴巴上的日常話語,已經是明牌的事情。
為甚麼美國要求日圓加息?日本持續加息,一旦日圓套利交易大規模平倉,難道不是對美國的傷害嗎?這是因為,就算日本不加息,但市場會幫日本加息。10年期日債收益率漲上去了,那麼美日利差持續縮窄,只要縮窄到一個臨界點,就算日本不加息,日圓套利交易,也會大規模平倉。
現在10年期美債收益率已經達到5%,10年期日債也一度達到3%。美日利差已經縮窄到2%附近,這已經是比較危險的值。預計美日長債利差如果縮窄到1%-1.5%的範圍內,就會引發日圓套利交易大規模平倉。美日短債利差如果縮窄到2%-2.5%,也可能引發日圓套利交易大規模平倉。目前3月期美日國債的利差是2.75%。
之前市場的日圓套利交易,是在日本低息借入日圓,然後把日圓換成美元,去買入高利率的美債,來賺取利差,這就是日圓套利交易。比如2024年的時候,10年期日債收益率還只有1%,當時10年期美債收益率是4.5%,二者利差是超過3.5%。所以,有大量日圓套利交易資金去賺取利差,這個流向是賣日圓,買入美元,這是日圓過去幾年持續貶值的原因之一。一旦日圓套利交易大規模平倉,那麼這些套利交易就會大規模拋售美債和美股,回流日本去還債,這個過程的資金流向是賣美元,買入日圓。所以,一旦日圓套利交易大規模平倉,日圓短期就會升值。
但值得注意的是,如果日圓突然之間從大幅貶值,變成大幅升值,這會是金融危機爆發的觀察窗口。或者說,一旦金融危機爆發,日圓就會從大幅貶值,變成大幅升值。在1998年亞洲金融危機期間,還有2008年次貸危機,日圓都有類似表現。
所以,在日本長債收益率持續飆升的大背景下,日本央行加息只是走個過場。現在是市場走在前頭,日本央行只是在後面被迫跟隨。說直白點,就是日本央行已經失去對債券市場的掌控能力。
要知道,在2022年之前,日本央行是長達20多年的時間,施行YCC的收益率曲線控制,通過無限印鈔購債的手段,可以把日本長債收益率精確控制在某個區間。但因為2022年日圓大幅貶值,這迫使日本央行結束無限印鈔,進而取消了YCC收益率曲線控制,從而失去了對長債收益率的控制,才會讓長債收益率跟脫韁了野馬一樣,一下子就進入失控的狀態。這才是當前日本最危險的地方。
另外,高市早苗煽動民粹,搞軍國主義,大幅提高軍費開支,並且為了讓選民支持其激進的外交和軍事政策,高市早苗還迎合選民,大搞削減食品消費稅。9月15日,據日本媒體報道,高市內閣批准一項計劃,從2027年4月起,將食品消費稅稅率由8%下調至1%,減稅期限為期兩年。本來日本的財政赤字問題也很嚴重,由於龐大的日債規模,隨着日債收益率持續上升,日本政府每年要支付的利息也越來越多,加劇了原本就存在的財政赤字問題。
這種情況下,高市早苗還要搞寬鬆的財政刺激計劃,甚至還要大幅削減食品消費稅,讓日本財政赤字進一步惡化,這也是日本長債收益率過去一年飆升的原因之一。
此外,日本長債收益率飆升,也只是當前整個西方國家長債收益率集體飆升的其中之一。日圓長債收益率飆升,最終導致日圓套利交易大規模平倉,也只是誘發金融危機的導火索,並非導致金融危機的根源。日圓套利交易大規模平倉,只是美聯儲激進加息的「果」。
先是美聯儲在2022年激進加息,到了2023年,美日短債利差一度達到5%,長債利差一度達到4%,於是大量資金進行套利交易,去買入美債,成為在美聯儲加息周期里,支撐美債的重要資金來源,這個過程的代價,就是日圓貶值。但這種模式是會有結束的一天,一旦日圓套利交易大規模平倉,就會反過來衝擊美國金融市場。
所以本質上,日圓套利交易是美聯儲激進加息種下的「果」,是美聯儲的提前透支行為,日圓套利交易大規模平倉,只是美國金融市場到了還債的時候。當然,其實害怕日圓套利交易大規模平倉,也是美聯儲不敢降息的原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