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特會談了甚麼? 為何穩定中美關係是美國的當務之急

撰文:辛立
出版:更新:

在白宮歡迎儀式以及共同閱兵後,習近平與特朗普(Donald Trump,又譯川普)在萬眾矚目下進行了會談,談了甚麼?釋放甚麼信號?

習近平在白宮歡迎儀式上,再次確定「一致同意構建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提出三點:我們要加強溝通。我們要真誠合作。我們要和平共處。最後用美國人聽得最熟悉的詞語蓋棺定論;「修昔底德陷阱」是可以跨越的。這也呼應了習近平抵達美國時所發表的講話:(中美)兩國應該成為夥伴而不是對手,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和「讓美國再次偉大」,完全可以並行不悖、相互成就、造福世界。

在習近平和特朗普的會晤後,中方很少有的率先公佈會晤詳訊。從官方信息看,會晤內容包括以下幾部分。

2026年9月24日,習近平訪問白宮,特朗普向其展示自己遭遇槍擊事件後振臂緊握拳頭的照片(X@The White House)

首先,「雙方經貿團隊舉行新一輪磋商,達成了一份新的聯合安排,對兩國產業界、老百姓乃至全球經濟都是好消息」。

但也看得出來,這一次會晤的重頭戲並非完全聚焦於中美經貿關係問題。在此之前不久,美國貿易代表格里爾(Jamieson Greer)9月3日曾公開表示,美國現階段無意與中國達成龐大、全面的貿易協議,當前核心目標是管控分歧、穩定雙邊關係。在最後一輪磋商談判之後,美國財長貝森特(Scott Bessent)也已宣布「將雙方的貿易休戰協議延長兩個月,至明年1月10日」。這就表明在經貿談判問題上雙方還存在嚴重分歧,技術層面的談判還得繼續。

2026年9月20日,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Scott Bessent)與中國國務院副總理何立峰會面。(X@SecScottBessent圖片)

制約中美經貿關係的關鍵因素並非所謂中國產能過剩,而是中國在高科技和高端製造領域的迅速崛起;AI則成為中美科技、經濟乃至軍事競爭優勢的關鍵領域。這是美方的優勢,自然不願意失去,也不願意與中國分享或合作。展開激烈競爭也完全在情理之中。而這也正是中美經貿磋商的難點或障礙,需要時間來「消化」。

但經貿爭端的存在,並不意味着一定無法構建戰略穩定關係。只要不觸碰中國核心利益,經貿這塊中美關係的壓艙石就不會被砸碎。也正因為如此,在提出構建戰略穩定關係之時,才加上「建設性」這一定語。一方面是積極尋求解決之道,另一方面是為了關係穩定或避免進入激烈貿易戰模式。所以,中美關係要保持穩定,就必須超越經貿關係,或者說不局限於、也不急於經貿關係的穩定。

其次,「中美都是人工智能大國,雙方有競爭,更可以合作,應該各展所長而不是相互設防」「雙方可以繼續開展人工智能對話,就其風險和收益進行交流」。

AI之所以成為中美新話題,一個重要原因就是發展方向和安全風險問題。雖然美國有一定優勢,但中國也有自己的長處。關鍵是,安全風險問題不是一個國家所能面對或解決的問題。AI的安全風險恰恰有可能成為相互攻擊的手段。此時雙方都不會對安全風險放任或擱置不顧,合作是一種必然。

2026年9月24日,習近平、彭麗媛返抵白宮,出席特朗普為習近平舉行的國宴。(白宮)

AI本身就是一個具有極大安全不確定性的領域,發展中會出現甚麼重大問題也是未知,需要長時間接觸溝通才能進入合作或對抗模式。自然,它至少目前還構不成嚴重影響中美關係的領域。

另外,美方堅持在半導體晶片領域不對中國開放或採取限制性措施,那麼在稀土出口管制問題上,中國就一定是不見兔子不撒鷹。這就需要進一步協調溝通,進入利益互換模式也是自然而然。這也決定了它暫時不會成為引爆中美貿易戰的導火索。

緊接着,習近平強調,「中方維護國家統一和領土完整的立場是很清楚的。希望美方堅持反對「台獨」的正確立場,慎重處理台灣問題,為中美戰略合作和兩國關係發展奠定堅實基礎」。

近年美國對台軍售包括有被稱為「地表最強坦克」的M1A2T艾布拉姆斯(Abrams)坦克。(資料圖片)

這是一貫北京立場。在特朗普訪問北京時,中方就已發出嚴重警告:台灣問題處理不好,容易引發激烈碰撞甚至衝突對抗。

儘管美國國內政治氣候決定特朗普不會公開承諾不再打「台灣牌」,但他明確表示美國不會為了台灣而與中國一戰。此前也有消息人士稱,特朗普已決定繼續推遲對台軍售案審批。這是一直中國重點關注的事項,在這個問題上從來沒有商量餘地。

另外,「兩國元首還就中東局勢、烏克蘭危機、朝鮮半島等重大國際和地區問題交換了意見。」

這一次會晤必然也聚焦於應對國際局勢的重大演變。儘管伊朗戰爭是美伊之間的事,但其對中東能源和戰略要地局勢的影響,以及對世界能源貿易市場的嚴重影響,關係到的卻是全世界利益。這就要求作為世界上最重要的兩個大國,雙方必須及時溝通解決。

2026年9月23日,伊朗總統佩澤什基安在美國紐約聯合國總部舉行的第81屆聯合國大會上發表演說。(Reuters)

目前美國既打不下來也談不攏,陷入困局。其對中美關係的影響,自然就是美國無理要求中國斷絕與伊朗的經貿合作。中國反對美國對伊朗動武和封鎖伊朗,同樣也不支持伊朗封鎖海峽。有意思的是,美伊同時封鎖海峽,自然而然地也就起到了減少中伊貿易的作用。儘管中方不會干涉他國內政,但中國積極與海灣國家溝通協調立場,積極勸和止戰、推動海峽開放卻是一定的。

因此,中國對伊貿易不應當成為中美關係緊張的引爆點;相反,美國也確實需要借用中國的影響力來勸和止戰。雖然伊朗方面新的開放海峽條件較此前有所鬆動,但僅解凍伊朗資產這一條,美國就很難答應。在伊核問題未完全解決、伊朗未放棄強軍政策之前,美伊敵對不可能解除。

所以,美伊實際上還要面對未來有可能再戰、引爆中東局勢進一步混亂的可能性。特別是近來也門胡塞武裝正在取得曼德海峽控制權的情況下,局勢將更加複雜多變。這就不單純是中美關係穩定的問題,而是關係到世界大局,特別是中美各自的中東戰略目的。這就需要超越中美穩定關係,需要中美共同維護中東局勢穩定。

2026年9月22日,聯合國大會在紐約舉行期間,美國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與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Volodymyr Zelensky)會面。(Ukrainian Presidential Press Service/Handout via REUTERS)

雖然伊朗戰爭是美國最突出的困局,但實際上烏克蘭戰爭局勢走向才更令美國擔憂。在推動結束烏克蘭戰爭計劃面臨失敗之後,特朗普政府近來似乎要戰略轉向。不但推出對俄新制裁,更準備向烏克蘭提供新的武器裝備。美國國務院在上周五(9月18日)發給國會的通知中說,已作出「批准向烏克蘭政府進行潛在對外軍售的決定」,允許烏克蘭購買防空系統升級及相關設備和服務。

特朗普當日簽署了《2026年林賽·格雷厄姆制裁俄羅斯和伊朗法案》(Lindsey O. Graham Sanctioning Russia and Iran Act of 2026)。該法案授權並擴大了針對俄羅斯的法定制裁、關稅及禁令,並延長了現行針對伊朗的制裁措施。

美國這麼做恐怕也是情非得已,是對歐洲的一種無奈,也有向俄進一步施壓之意。

俄羅斯總統普京(Vladimir Putin,又譯普丁或蒲亭)18日晚表示,「三位一體」核力量仍然是俄羅斯國家主權的保障,並在維護全球力量平衡方面發揮關鍵作用。這在一定程度上是對美方的回應。當然,普京再次發出核威脅,主要還是與目前歐洲敵意太濃、對烏支持力度加大以及烏軍對俄襲擊增強有直接關係。

2025年8月15日,美國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右)與俄羅斯總統普京(Vladimir Putin,左)在阿拉斯加州安克雷奇市(Anchorage)埃爾門多夫-理查森聯合軍事基地(Joint Base Elmendorf–Richardson)舉行會晤。(X@WhiteHouse)

歐洲才是特朗普推動結束烏克蘭戰爭計劃失敗的最大攪局者。澤連斯基已經基本倒向歐洲。如果俄近日對基輔的大轟炸無法有效阻止烏對俄境內目標的襲擊,如果歐洲向烏提供更危險的武器裝備,引爆戰爭外溢甚至歐洲大戰的風險就一定會急劇上升。可以說,烏克蘭戰爭才是引爆世界的最大風險。

在這種情況下,中美關係穩定就不單純局限於雙邊關係,而是要在全球範圍內合作,以應對可能出現的重大戰爭危機。

另外,歐洲的戰略獨立意識不斷增強。一向對美國俯首帖耳的德國,竟然公開表示:歐洲和美國自二戰以來建立的「無條件跨大西洋友誼」時代可能已經結束。法國總統馬克龍在聯大公開反對美國的加沙和平計劃,並強硬表示,在AI問題上不接受由中美制定規則標準。這實際上就是反對中美制定國際規則或重構秩序。這也是歐洲戰略獨立的表現,也表明美歐關係難以回到過去。

不僅歐洲要戰略獨立,還有一些「中等強國」要獨立或聯合起來發揮重要作用,或成為世界重要一極。這也逼着美國必須加強與中國的合作。

圖為足球2026年7月19日,世界盃決賽在美國舉行。美國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與加拿大總理卡尼(Mark Carney)出席頒獎儀式,中間為墨西哥總統辛鮑姆(Claudia Sheinbaum)。(Reuters)

從目前情形看,中美關係可控,但世界局勢難穩,世界正在進入一種「各自為戰」的混戰模式。美國很清楚,超越經貿關係,也就意味着關係更加穩定。而超越雙邊穩定關係,也就意味着合作解決與應對國際危機。

最後,兩國元首確認將相互支持辦好2026年亞太經合組織領導人非正式會議和二十國集團領導人峰會。從美國國務卿盧比奧日前透露,特朗普總統今年晚些時候將有機會在亞太經濟合作組織(APEC)和二十國集團(G20)會議上再次與中方進行交流來看,穩定與中國的關係是壓倒一切的任務。

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與夫人彭麗媛2026年9月24日訪白宮,美國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又譯川普)偕第一夫人梅拉尼婭(Melania Trump)為他們舉行歡迎儀式。(Reuters)

特朗普表示,一再表達「一次偉大的訪問「同習近平主席是好朋友」「在我們的領導下,美中關係一定能搞好」。經貿磋商取得新的成果,人工智能保持對話,加強合作。在已公開不多的信息看,特朗普最需要的就是同習近平的會晤,同中國的關係穩定是迫切需求。美方關注還需等待美方信息的公布進一步對比。

當然,目前美國戰略麻煩纏身,而中國實力提高迅速,美國不得不接受中國「不可戰勝」這一現實。從特朗普如此積極主動來看,顯然穩定關係是美國的當務之急。另外,這一次中美會晤本身,是在美國中期選舉前,特朗普在內政、外交上都面臨一系列壓力的情況下舉行的;會晤的成功能夠為他政治「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