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當地時間明天（3日）舉行中期選舉，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又譯作川普）的身家較兩年前多出約27億美元（約211.8億港元）。美聯社民調顯示，約六成美國人認為他藉職位非法或不道德牟利——但這筆賬又是否會被記上中期選舉的選票？

美聯社與全國民意研究中心公共事務研究中心（AP-NORC）10月13日的調查顯示，41%受訪者認為特朗普藉職位非法牟利，18%認為不道德但不違法，21%表示無法判斷，僅18%認為他沒做錯。

據Forbes 9月估算，特朗普淨資產約70億美元（約546億港元），較勝選時增加約27億美元（約211億港元）；其2025年財務申報列出至少22億美元收入（約172億港元），其中加密貨幣佔14億。

同一批事實放在其他國家足以令政府倒台；在美國，至今無人被起訴，亦無資產被強制剝離。那麼特朗普在任期裡的錢從哪來？資產來歷合法嗎？民眾對於其個人財富的看法是否會對中期選舉產生影響？

四年跌價，兩年翻倍

2016年特朗普當選前，Forbes估其淨資產37億美元（約288億港元）；2021年1月離任時25億（約195億港元），四年蒸發約三分之一。期內酒店與高爾夫業務受疫情重創，華盛頓的特朗普國際酒店最終於2022年易手，這一系列的貶值使特朗普成為近代美國總統中少見在任內財富縮水的一位。

但到了第二任期，情況則完全相反。2024年初，即大選年展開之際，其淨資產23億（約180億港元）；11月勝選時已漲至約43億（約335億港元）；到上任後大半年，2025年9月一度見73億（約570億港元）；2026年3月回落至65億（約507億港元）；9月再回升至70億（約546億港元）。兩年間增加約27億（約210億港元），若與2021年低點比較，增幅接近兩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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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從哪來？

1.加密貨幣

2024年9月，特朗普家族推出去中心化金融平台World Liberty Financial（WLF），公司發行美元穩定幣USD1與WLFI治理代幣（$WLFI）。然而在生意啟動之初， 3億美元的實際只籌得1,100萬，遠低於初始預期。

轉折發生在特朗普勝選後，波場創辦人孫宇晨隨即投入7,500萬美元，第二輪代幣銷售在就職當日加開，72小時內售罄，累計5.5億美元。阿布扎比王室關聯的Aryam Investment以約5億美元購入該公司49%股權，其中約1.87億美元流向特朗普家族實體。

2025年7月18日，特朗普簽署《美國穩定幣國家創新指導與建立法案》（Guiding and Establishing National Innovation for U.S. Stablecoins Act，GENIUS Act），GENIUS 法案禁止穩定幣向持有人支付利息，儲備收益全數歸發行人。USD1以美國國債作儲備，流通量約41億美元，每年逾1.6億美元利息留在發行方 WLF，特朗普家族再透過約 38% 控股權益及費用分配受益。

國會兩度嘗試填補這個缺口：2025年5月8日，民主黨人要求把總統、副總統及家屬納入 GENIUS 法案的穩定幣發行禁令，程序表決以48比49被否；7月1日，參議院再以46比54否決禁止當選官員藉加密項目牟利的修正案。現行聯邦法例中，沒有任何條文限制總統及其家屬發行加密貨幣。

倡議組織Public Citizen估算，五項特朗普相關加密產品令投資者合計至少虧損47億美元，其中$TRUMP一項約32億。特朗普的持幣市值同期大幅縮水，已收的手續費卻已落袋，而代價最終由散戶承擔。

2.海外地產授權

據美聯社統計，第一任期特朗普集團在外國完成零宗新交易，第二任期首年增至八宗：沙特利雅得Wadi Safar項目由Dar Al Arkan與Dar Global開發，吉達同步興建特朗普大廈；卡塔爾Simaisma高爾夫球會，合作方包括國有的Qatari Diar；越南興安省投資15億美元的綜合項目2026年5月動土；馬爾代夫度假酒店，集團稱是全球首個代幣化融資的酒店項目。

特朗普集團在這些交易中不承擔任何建造成本，僅僅作為掛名方，項目落成後多數由集團接管營運，按收入抽管理費。路透社統計，2025年特朗普家族海外品牌授權收入約5,200萬美元，在22億美元申報收入中佔比不算大，但集團無須投入資本，且風險由當地發展商承擔，款項接近純利。

3.媒體併購

特朗普媒體科技集團（Trump Media & Technology Group，DJT）持有Truth Social，股份由長子小特朗普（Donald Trump Jr.）的信託管理。2025年12月，該公司宣布與核融合企業TAE Technologies合併；2026年第二季，DJT收入167萬美元，淨虧2.38億；上半年數碼資產減值3.61億，6月底持9,477枚比特幣，市值5.57億，較2025年底的8.36億大幅縮水。股價一年內跌46%，8月中報9.39美元。公司先後透過增發股票及發行10億美元可換股債券融資，把大部分資金換成比特幣，實際上變成了加密資產庫存。

核融合正是特朗普政府優先推動的產業，合併若如期在今年完成，這家以總特朗普命名的上市公司，將與聯邦核能政策直接掛鈎，他的持股價值亦隨之繫於政策走向。

4.國防創投

特朗普長子小特朗普（Donald John Trump Jr.）2024年11月勝選後四天加入創投基金 1789 Capital 任合夥人，該基金主打愛國資本主義理念。通過投資企業-政府部門撥款-公司估值上升的方式，1789 Capital賺取巨額財富，管理規模由約1.5億美元增至逾30億；據Forbes估算，小特朗普的個人財富由2024年11月的約5,000萬美元增至2025年底約3億。

次子埃里克（Eric Trump）則透過隸屬投行 Dominari Holdings 的 American Ventures 投資國防科技初創與爭取政府業務的公司。兩子經該基金間接持有無人機公司Powerus 9.9%權益：9月中，Powerus與巴基斯坦陸軍簽署諒解備忘錄，取得首批無人機訂單；10月1日與Aureus Greenway合併上市，代碼PUSA。埃里克同期財富增長十倍，至約4億。

《華盛頓郵報》統計，與兩子投資相關的國防科技公司，累計取得逾60億美元政府業務，其中13家初創在特朗普重返白宮後獲得約18億美元長期聯邦承諾。眾議院司法委員會民主黨籍議員Raskin已於8月致函立案，調查1789 Capital的投資組合與政府決策的關聯。兩子均否認參與任何採購決策，稱屬被動投資者；白宮稱不存在利益衝突，五角大樓則強調採購依既定程序辦理。

5.訴訟和解

特朗普以私人身份起訴多家媒體與科技平台，第二任期內陸續和解，五年間（2024年12 月至2025年）累計8,650萬美元。2025年申報列出約8,650萬美元訴訟和解收入，涉及X、ABC、CBS、YouTube與Meta五案。

其中CBS案以1,600萬美元和解，母公司派拉蒙同時承諾2,000萬美元廣告與公共服務宣傳，時值其與Skydance的80億美元合併待批。外界普遍把兩件事連起來看，質疑和解時點與合併審批有關。

這些收入來源全部合法嗎？

在立法層面，《美國法典》第18編第208條禁止聯邦僱員參與涉及個人經濟利益的政府事務，惟總統與副總統獲明文豁免。這項豁免由來已久，支持者認為把適用於部長的刑事條文套在民選首腦身上並不可行，立法時無人預料到會有總統同時經營跨國企業。

美國憲法沒有任何條文要求總統在任期內出售資產。1978年《政府倫理法》訂下的義務同樣止於申報：官員須公開自己持有的資產。按政治慣例，歷屆總統會出售資產，或把資產交給獨立受託人設立盲目信託——受託人代為買賣，總統不知道信託內容，藉此切斷他與財產的利害關係。特朗普則未遵守這一非強制性條例，他將資產放在可撤銷信託，由兩子管理，信託內容他一清二楚，隨時可以取回或更改，與財產之間沒有任何隔離。

在執法環節同樣鬆動。一筆收入會否被追究，取決於監管者，然而在特朗普家族收入集中的幾個行業，特朗普既是玩家又是遊戲規則的制定者。證券交易委員會（Securities and Exchange Commission，SEC）主席阿特金斯（Paul Atkins）2025年4月上任後，逐步放棄前任以執法推動監管的路線，他積極推動多項對加密貨幣行業友善的政策，被視為加密行業的盟友——而加密貨幣正是特朗普家族最大的收入來源。

據眾議員Raskin的調查信：司法部終止對預測市場平台Polymarket的調查，商品期貨交易委員會一周後批准其重返美國市場，事後才揭出1789 Capital已入股，公司估值卻已由3億美元升至150億。

據NBC與CNBC報道，特朗普本人的帳戶則在任內持續買賣個股，其帳戶在就職十天後開始買入私營監獄營運商GEO Group，並在宣布允許晶片商英偉達（Nvidia，又譯輝達）向中國出售晶片前後買入該股；據美國政府倫理辦公室（Office of Government Ethics，OGE）8月公布的流水，他當月買賣達517筆。

對這一切，白宮發言人凱莉（Anna Kelly）稱總統不存在利益衝突；而兩子的發言人稱，把他們的日常投資描繪成不當行為是對事實的蓄意歪曲。特朗普本人則抱怨在自己的第一任期內禁止家人做生意卻未獲任何人讚賞。

這筆賬會不會記在選票上？

民調給出的答案比想像中更複雜，56%認為他很大程度優先考慮個人商業利益，54%對其親友的商業利益持同樣看法，只有23%認為他同樣重視國家整體，11%認為他重視像自己一樣的（受調查者）的利益。

另一項由馬薩諸塞大學阿默斯特分校8月進行的調查顯示，75%認為聯邦政府腐敗程度嚴重，53%認為總統職位是政府中最腐敗的機構，54%認為公職人員以權為家人謀利本身已屬腐敗。該校民意調查聯合主任Raymond La Raja對《時代》周刊指出，選民對政治人物牟利的容忍度，取決於經濟體感：經濟向好時，腐敗觀感會被忍受；經濟承諾落空時，選民才會開始追問。

按這個框架，當下的條件對特朗普不利，伊朗戰爭抬高的民眾生活成本令民眾對其牟利的容忍度下降。AP-NORC另一項調查顯示，多數受訪者把物價上漲歸咎於特朗普，對其經濟表現不滿。腐敗觀感因此具備了轉化為選票懲罰的條件。

但拆開黨派來看：民主黨約八成認為特朗普行為違法，共和黨僅約一成認為其行事不妥當。黨派認知把牟利不當的判斷擋在選票之外，只有當對經濟的不滿突破了這層認知濾鏡，中期選舉才會對特朗普出現實質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