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華燈初上「媽媽生」變身港絕無僅有女搭棚師:搭棚搵返人生意義

撰文:譚皚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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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𠵱家搭棚,終於搵到我嘅人生意義,唔想再同以前一樣,以前嘅惡習係會令到你嘅人生完全錯誤,我覺得搭棚真係救咗我一命!」現年29歲的琪琪為全港絕無僅有的女搭棚師,亦曾經是最年輕的夜總會「媽媽生」,每當華燈初上,見盡紙醉金迷的人性醜惡。

在充滿誘惑的夜場裏,琪琪迷失過、沉淪過,也慘歷歡場騙子呃光積蓄。直至兩年多前,琪琪決心斷絕夜場圈子,毅然走上「職安女漢子」之路,透過錯綜複雜的傳統搭棚工藝,在陽光下揮灑汗水,終於讓她尋回人生的真諦。

全港絕無僅有的女搭棚師琪琪,曾經為搵快錢而誤入歧途,她不諱言接觸搭棚後才找回人生意義,笑說:「我覺得搭棚救咗我!」(余俊亮攝)

身材嬌小的琪琪在烈日下曬得一身古銅健康膚色,訪問當天,她穿着bra-top、瑜伽褲及戴上鴨舌帽,出現於搭棚工程的大廈天台,除了展現出結實的肌肉線條,她手臂上和背部的海洋動物圖案紋身亦十分搶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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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型」當女搭棚師 做事勤快不輸真漢子

躋身於「職安真漢子」的圈子,琪琪未見格格不入,反而較很多男性表現得更落力和勤快,甫抵達即二話不說搬起五、六個狗臂架,沿樓梯拾級而上,卸下後又落樓再搬另一批,來來回回搬了多遍;完成後便幫忙「上竹」,利用鋼索把紮成一綑綑的長竹支由地下吊上天台,再與師傅合力搬運,全部都是亟需要體力勞動的粗活,但她毫不介意。

問到琪琪為何會當起搭棚女工?她不假思索回應一個字:「型」。(余俊亮攝)

問到琪琪為何會當起搭棚女工?她不假思索回應一個字:「型」。琪琪笑說本身絕非弱質女流,甚至帶點「麻甩」,早已埋藏搭棚情結。18歲當油漆工人時,有一天她在迪士尼樂園做工程,看到一個圍着泰山樹搭建的竹棚,感到非常壯觀,於是托朋友向搭棚師傅問會否聘請女搭棚工,卻被斷然拒絕,「當時啲人可能見我奀挑鬼命,所以唔肯請我。」琪琪回憶起當年,若早已被「賞識」入行,自己一定少走很多冤枉路。至兩年多前,她對搭棚之夢念念不忘,膽粗粗再在社交平台群組詢問,怎料這次終獲聘用而入行。

首次出棚嚇倒腳震 搬搬抬抬嘆搵錢難

第一天開工,琪琪還未夠「斤両」出棚架,主要幫忙搬搬抬抬,學習搭棚知識及遞工具給師傅,一切從基本學起,她解釋:「啱啱入行一定唔會畀我出竹棚,我唔識個流程好危險,可能有啲嘢我唔知道,會唔小心整親其他人。」約10個月後,琪琪考獲中工牌照,終於可以正式出棚。

琪琪回憶起首次出棚架高空工作,自言「真係腳都震埋」,如今已能獨當一面。(余俊亮攝)
「嘩!我第一次出棚,真係腳都震埋......」
女搭棚師琪琪

琪琪回憶起首次出棚架高空工作仍覺膽顫心驚,她稱當時負責爬出棚架鋪帆布,「要鋪得好、鋪得靚、鋪得直,我先至有機會起下棍仔,再慢慢學落去。」她再娓娓道來另一次高空體驗:「我嗰時仍然係學師,最高去過70幾樓,出去搭棚,我驚到對腳都震,我真係唔敢望落去,真係(嚇倒)差啲嘔咗出嚟......」她說至今仍要克服畏高問題,每當在高空發現四周很空曠,難免會「腳仔軟」,會盡量定點盯着一個位置來緩解恐懼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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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搭棚最辛苦肯定是搬重物,她坦言:「我覺得最辛酸係有時候行唐樓,攞住重物行上頂樓,來回不停咁行,搬完之後仲要上去搭棚,嗰刻真係覺得賺錢好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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貪搵快錢變身夜之女與「媽媽生」 人生上半場曲折傳奇如電影

女搭棚師在香港十分罕見,但琪琪入行搭棚前的經歷,較電影情節更加傳奇。她生長於單親家庭,自幼跟隨母親到處搬屋,「幾乎每隔幾年搬一次」,在如此不穩定的情況下成長,使她渴望安定下來 ,「好想有個家」,因而萌生搵快錢置業的歪念。

生於單親家庭的琪琪自幼隨母親到處搬屋,「幾乎每隔幾年搬一次」,在不穩定的情況下成長,使她渴求安定 ,「好想有個家」,因而萌生搵快錢的歪念。(受訪者提供圖片)

她記得16歲時,有同學帶報紙風月版回學校,她瞥眼看到一則招聘廣告寫着月薪十萬,於是悄悄買報紙來細看,始知原來是招聘夜總會女公關。她不諱言當時年少無知,根本不知世途險惡,縱使不懂玩「骰盅」和飲酒,為了賺錢,真的「下海」返夜場,「但第一日返了半個鐘,就嚇到馬上辭職唔做」。

兩年後,她再在網上找到「高級會所」工作,由朋友陪同見工後,正式開始夜場女公關生涯。其間她甚至日做兩份工,白天為人師表,當幼兒playgroup老師,下班後變裝兼職返夜場。至23歲那一年,她認識了當時的男友,並透過男方捧她「上位」當上了「媽媽生」,從此開展了最年輕夜總會「媽媽生」之路。

我做「媽媽生」時最高峰一個月差唔多搵10萬蚊,有時甚至搵得仲多,你試諗吓,我嗰時只係得23歲咋喎......
女搭棚師琪琪
琪琪23歲時升為夜場主任,相信是最年輕的夜總會「媽媽生」,她至今仍保留着當時的職員證。(夏家朗攝)

早前記者陪同琪琪到油尖旺區,重返當年的夜生活之地,令她感觸萬分,嘆道:「每次經過呢個地區,我就會回憶起往事,就係後悔,唔明白自己點解要揀呢條路,總之每次經過呢一區,我都會好感嘆!」

琪琪重返當年夜生活之地,感觸萬分,嘆道:「每次經過呢個地區,我就會回憶起往事,就係後悔,唔明白自己點解要揀呢條路,總之每次經過呢一區,我都會好感嘆!」(夏家朗攝)
琪琪大方重提過去的黑暗歲月,希望把自己成功改過的正能量傳達予其他人。(夏家朗攝)

沉淪毒海恨錯難返 睹母哭警醒決心回頭

她形容,剛升任做「媽媽生」時十分勤力,長期高踞業績首三名,其後受到朋輩及同事引誘而接觸毒品,漸漸泥足深陷,導致沒有精神工作,「對着啲客人同小姐,我都已經唔想再理,因為我個心只係想吸毒......」琪琪憶述當年遭毒品控制苦況,毒癮最嚴重時,她曾經躲在「飯堂」房內五日四夜,只是飲水和吸毒,「嗰時以為自己差啲會死」她重提沉淪毒海的黑暗回憶,至今歷歷在目,決心戒毒一刻,源於不忍愧對母親的眼淚。

琪琪重返當年夜生活之地,感觸萬分,嘆道:「每次經過呢個地區,我就會回憶起往事,就係後悔,唔明白自己點解要揀呢條路,總之每次經過呢一區,我都會好感嘆!」(夏家朗攝)
我媽媽喺我前面一邊行一邊喊,其實我喺後面個心真係好難受,我本身好倔強,唔想畀佢知道,嗰一刻好想死,覺得太核突喇!
女搭棚師琪琪

琪琪稱當時與母親不同住,經常因為吸毒失去聯絡,而且負債纍纍。有一天,她致電向母親求救,要求媽媽替她籌錢兩萬元來支付毒品欠債,當琪琪親手接過母親的錢後,再目睹母親淚流滿面的模樣,她頓時感到羞愧,說:「嗰刻我真係好難受,由細到大媽媽都冇要求我做啲咩,我好想畀到佢過好生活,所以返夜場就係想搵多啲錢畀媽媽,點知搞到要阿媽嚟救我,係我最失敗嘅!」自此她下定決心不再吸毒。

我覺得嗰時自己係一件垃圾,不斷吸毒荒廢人生,好彩我清醒時只係得26歲,仲可以企返起身,重新振作!
女搭棚師琪琪
琪琪熱愛在陽光下搭棚,希望日後可以將傳統搭棚工藝傳承下去。(余俊亮攝)

琪琪憑着個人堅毅意志和決心,花了約兩星期戒掉毒癮,但為免再受誘惑,她決定辭職離開夜場圈子,斷絕與夜場的朋友來往,矢志痛改前非。她又稱,本來為了搵錢而返夜場,結果被當時的男友騙去60萬元,說:「同佢一齊嗰3年,不停問我攞錢,我又蠢,以為佢會同我結婚,於是係咁過數畀佢,之後發現自己已經冇晒錢,所以更加沉淪......」她指離開夜場時,不僅一元積蓄也沒有, 甚至是負債的。

改行搭棚重拾人生意義:「搭棚救咗我」

人沒有辦法改變過去,但是將來,可以掌握在自己手上。她現在從事搭棚,「做返以前想成為嘅人,就係陽光、開朗、開心」,每一天過得毫無壓力。儘管媽媽認為這份工作很危險,經常勸她辭職,恐怕她有一天會跌死。不過,她看到媽媽明顯變得更加開心,不用再擔心她會行差踏錯。

琪琪很享受現在的搭棚工作,自稱目前是「人生勝利組」。(余俊亮攝)
琪琪熱愛在陽光下搭棚,讓她重拾人生意義,頻說:「我覺得搭棚真係救咗我一命!」(余俊亮攝)
我覺得𠵱家搭棚,終於搵到我嘅人生意義,唔想再同以前一樣,以前嘅惡習係會令到你嘅人生完全錯誤,我覺得搭棚真係救咗我一命!
女搭棚師琪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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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行內有不少人知悉其過去,包括現為同行的新男友,而所有人都看到她對搭棚工作的熱愛、熱誠與認真,所以都接受她的改變,琪琪自豪地說:「𠵱家嘅我已經唔係以前嘅我,我已經進步咗!」

少女時期的琪琪曾經熱愛彈結他,與朋友合組樂隊,夢想是當一位搖滾歌手,但是返夜場那幾年,她暫停了學習結他,連樂隊也「散band」了。如果時間可以重來,她一定會努力發奮讀書, 可惜一切已「返唔到轉頭」,現在連當搖滾明星的美夢也難圓,冀能在搭棚行業長遠發展下去,直至白髮蒼老、身體機能衰退為止。

熱愛彈結他的琪琪(左二)少女時期曾與友人合組樂隊,當年夢想成為搖滾歌手。(受訪者提供)

她最希望以「過來人」身份警醒他人,同時把自己成功痛改前非的正能量傳達開去。

真係唔好掂毒品,唔好以為你可以戒到,要戒毒係好困難嘅事,你要有無比意志,而且無人可以救到你,要救你嘅就係你自己!
女搭棚師琪琪
我會努力啲,做返一個令佢(媽媽)自豪嘅女兒!
女搭棚師琪琪
傳統的竹棚技藝,讓琪琪重建人生,更給她重新搭建母女相處的橋樑。(余俊亮攝)

傳統的竹棚技藝,讓琪琪重建人生,更給她重新搭建母女相處的橋樑,在訪問結束前,自稱不擅長與母親溝通的琪琪,終於給媽媽送上情深的一句話:「我希望努力啲,做返一個令媽媽自豪嘅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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