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荒日常｜買不起兩餸飯更遇無情執法 社工落淚：點解社會懲罰佢
【拾荒日常．系列報道之四】在深水埗的喧囂街頭，珍姐每日工作十多小時，推着沉甸甸的紙皮車在馬路穿梭，每公斤紙皮僅值5毫子，換來的卻是連買一個飯盒也不夠的微薄收入。社區組織協會幹事吳衛東認識珍姐多年，眼見她晚年仍要每日在街頭執紙皮，深感心酸。他曾多次力勸珍姐申領綜援，卻屢遭婉拒。吳衛東直指，珍姐的困境並非個別例子，而是折射出本港缺乏完善退休保障的深層悲哀；令他更痛心的是，政府部門的執法方針，變相是在懲罰這班默默展現「獅子山下精神」的基層長者。
拒領綜援保尊嚴 社工嘆勞力與收入不成比例
近年紙皮回收價低迷，每公斤紙皮僅得0.5元，有時珍姐辛勞一日只賺得十多二十元，連一個20多元的雙餸飯盒也未必負擔得起，她坦言一日三餐幾乎全靠麵包充飢，偶爾靠相熟街坊接濟食物。
吳衛東留意到珍姐多年來一直在區內拾荒維生，他十分尊重珍姐作為「自僱人士」自食其力，但也對其處境感到擔憂。他指出，珍姐每日在街上日曬雨淋勞動逾十小時，賺到的微薄收入卻僅勉強夠在深水埗應付一日兩餐，付出與收入絕對不成比例。他曾建議珍姐考慮申請綜合社會保障援助，以減輕生活重擔。然而，珍姐至今仍然拒絕，寧願單靠長者生活津貼，再輔以拾荒來幫補生計。
「始終佢喺我哋眼中係太積極。」吳衛東坦言，珍姐絕對符合資格申請綜援，但他明白香港社會長期對綜援受助人貼上負面標籤，令真正有需要的人卻步，「我印象在二十年前，有些政府代表說過，『綜援是養懶人』的角度」。吳衛東指，近年政府雖然少了這種論述，但依然未有採取積極態度去宣導福利政策，導致許多像珍姐般有需要的老人家，未能安心行使申領福利的權利。
認領手推車隨時罰$800 長者連生財工具都不保
除了收入微薄，拾荒者有時要面對嚴峻的執法困境。吳衛東指出，拾荒者在收集及分類紙皮等物品時，難免會將紙皮或手推車短暫擺放在街頭或後巷，但食環署常以阻街為由，票控或充公拾荒者的手推車及紙皮。最令長者徬徨的是一個執法「死結」——如果他們前往垃圾站嘗試認領手推車，隨即會被當局票控阻街：「因為你首先要承認嗰樣嘢（屬於你的），可能相關部門就告你阻街，萬一告入咗，罰款就800蚊起步。」
他直言，手推車及紙皮等物品在常人眼中或許不值錢，卻是拾荒者的命根及寶貝。拾荒者根本無能力在法庭上與公職人員爭辯，為了避免罰款，很多時只能眼睜睜看著生財工具被充公。
事實上，珍姐正是這種執法下的受害者。她受訪時亦大吐苦水，指自己放在海壇街一處後巷的手推車及未及變賣的舊物，曾多次遭食環署及外判清潔工以阻街為由強行推走，至少已損失兩架手推車。更令她無所適從的是，當局人員一時驅趕她不要「霸佔後巷」，但當她將手推車推出行人路時，又被指控「阻礙街道」，令她動輒得咎。為了保住微薄的資產，現時珍姐每朝都要趕在食環署人員開工前，慌忙執拾紙皮並推往回收站出售。
懲罰「獅子山下精神」 社工感觸落淚
提起珍姐的遭遇，吳衛東在訪問中一度感觸落淚：「我諗起都想喊，無理由係咁，社會唔應該會咁。」他感嘆，政府經常宣傳「獅子山下」精神，鼓勵市民積極生活，「佢（珍姐）唔係獅子山下最積極嗰個？佢唔比任何一個普通市民差，但點解社會會懲罰佢？」
他認為，拾荒者是推動環保回收業及垃圾分類的先鋒，對社會有貢獻，理應受社會肯定，結果卻換來懲罰性的後果，「我聽到很心酸……因為嗰啲公職人員不停（跟珍姐）講『你唔應該咁樣、你唔應該咁』」吳衛東自言對這種社會現象感到既詫異又失望。
揭退保制度千瘡百孔 基層強積金僅夠活一年
歸根究柢，長者為何要拾荒呢？「拾荒者福祉關注組」發表的《2023全港拾荒者研究調查報告》推算，全港拾荒者人數介乎2,791至3,456人，每天回收量介乎138.17噸至159.25噸。調查顯示，整體拾荒者工作年期中位數已增至7年，每周工作中位數為7天；平均每日買賣增至2.64次，工作時數增至5.27小時。報告中，部分60歲以下的拾荒者表明對退休後的生活感到擔憂。
吳衛東亦一語道破問題的核心：「香港無全民退休保障制度，我哋都覺得幾醜怪。」他解釋，現時香港依賴的強積金制度只是「自己顧自己」，工資低保障自然低。不少基層工人工作逾十年，到65歲退休時強積金竟不足十萬元，僅夠支付一年多的基本開支，其後便毫無保障。他估計近十年退休的基層工人，強積金根本不足以讓他們安心退休。
「我記得30幾年前去歐洲旅行，已經見到歐洲啲火車上，係歐洲老人家多過唔係長者。我問嗰啲老友記，點解你可以咁樣去旅行去其他國家？佢話佢有退休保障。」對比之下，香港作為國際大都會，長者卻要在街頭拾荒求存，更不時有拾荒者被車撞倒，成為輪下亡魂。吳衛東促請政府，應以積極態度向有需要人士宣導福利制度；長遠而言，也可以進取一點考慮推動全民退休保障。
《拾荒日常》系列報道：
拾荒日常｜廿年勞損駝背90度 刮花車賠血汗錢 七旬婆婆：好淒涼
拾荒日常｜日曬雨淋7年難言退 母供養3孩成材：唔使交學費食飯？
拾荒日常｜買不起兩餸飯更遇無情執法 社工落淚：點解社會懲罰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