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浪」拍《後浪》 「後浪」不收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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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一部名為《後浪》的短片在內地網絡引起熱烈討論,甚至有人模仿《後浪》,拍攝《前浪》以回應。原本意在讚美年輕人的五四主題短片《後浪》不獲部份年輕人認同,正好體現了兩代人互相了解的重要。

《後浪》三分多鐘的影片中,混剪了「嗶哩嗶哩」(簡稱B站)上多名KOL博主的片段,比如擁有千萬粉絲的美食生活博主李子柒、音樂創作博主的孟曉潔Jae、嗩吶哥阿聖,以及剛剛在2019年《英雄聯盟》全球總決賽獲得冠軍的FPX電子競技俱樂部等。52歲的國家一級演員何冰串連全片,以「前浪」的姿態和身分為「為當代青年風採發聲」。講詞中的「那些口口聲聲,. 一代不如一代的人,應該看著你們」、「但是時代更有幸,遇見這樣的你們」、「我看著你們,滿懷敬意」等,無不是在肯定和激勵年輕人,為年輕人正名,讓社會重新認識這些積極的年輕人。

這影片由B站與光明日報、中國青年報、環球時報、新京報、澎湃新聞和觀察者網六家主流媒體聯合發布,央視在5月3日晚新聞聯播前的黃金廣告時段也播出,可以看出這影片備受主流媒體肯定。

年輕人的兩個意見

影片發布後迅速引起關注,三小時內在「B站」的播放量已經突破100萬次,並在微博登上熱搜。由《人民日報》因此發起的「#獻給年輕一代的演講#」話題擁有超過8000萬的閱覽量。雖然有人讚賞這則影片「讓人熱淚盈眶」,但這原本意在讚美年輕人的影片,不少年輕人也不買帳。

年輕人對影片的抨擊主要來自兩個方面。一個是認為影片聚焦的多為城市中小康家庭的年輕人,生活方式較大部分普通青年「離地」。比如影片中的展現的年輕人去國外旅行,玩高空跳傘等極限項目,乘搭直升機觀光等激情精彩的生活體驗。但「2019年中國大學生就業報告(就業藍皮書)」顯示,2018屆畢業後在一線城市就業的本科生月收入為6,525元,「新一線」城市就業的本科畢業生月收入為5,117元。內地招聘平台智聯招聘發布的《2019年秋季中國僱主需求與白領人才供給報告》亦顯示,內地38個主要招聘城市的平均招聘月薪為8,698人民幣。其中,北京、上海、深圳三個薪酬最高的城市的平均月薪亦只分別為11,434、10,811與10,276元人民幣。無論是畢業生薪酬還是整體社會薪酬統計,都與影片展現的精彩紛呈有所距離,也就不免有年輕人抱怨該影片不識年輕人「996」(朝9晚9工作6天)、被房貸、車貸死死壓住的「民間疾苦」。

另一類對影片的不滿在於認為影片粉飾太平,掩蓋了許多當今年輕人和中國的弊端。比如影片中「把民族的變成世界的」、「因為你們這個世界會更喜歡中國」兩句話就被網民戲謔,將這與小粉紅過於激進、言詞魯莽的互聯網出征、舉報行為做對比,嘲諷小粉紅的不成熟,將「NMSL」(內地粗口縮寫)變成世界的。又比如影片中「你們擁有了,我們曾經夢寐以求的權利——選擇的權利」亦是被反對者嘲諷得最激烈的一句話之一。內地近年來在言論管制和作品審查機制上愈加收緊,年輕人對此的不滿都傾瀉在對這句台詞的竄改和反對中,比如「千萬個值得乾杯的朋友,帳號因被投訴違反相關規定,現已無法查看」、「人類積攢了幾千年的財富,所有的知識、見識、智慧和藝術,404 Not Fund」。

4月,泰國明星奇瓦雷(Vachirawit Chiva-aree)女友因在網絡強調自己是「台灣女孩」打扮而非「中國女孩」打扮,遭到內地網友不滿,引發網絡罵戰。其中內地網友多以「NMSL」刷版,讓這個詞語一時紅極網絡。

小粉紅群體的成長環境及自我意識的覺醒讓他們對中國道路的自信更堅定。圖為中國「小粉紅」在台灣。(Reuters)

香港同需反思

這一次長輩對年輕人的讚歌,在部份年輕人中不獲好評,或許揭示了內地社會仍不夠了解年輕人在物質和精神世界上需求和不滿。無論是年輕人對《後浪》的批評、惡搞都旨在表達「你們並不懂」,而這值得社會反思和警惕。

不同的成長環境及人生經歷,讓不同世代的人有不同的需求和看法,原是十分正常。問題在於社會應該如何調和這種差距,去處隔閡,畢竟前浪與後浪需要奔湧在同一條河流中,而不是各自構建平行世界,彼此脫節。作為如今社會中流砥柱,各行精英的前浪們如何看待言論審查的邊界,從他們的角度看這個問題和年輕人的角度看有何衝突?「前浪」們在呼喚、肯定年輕人「愛拼才會贏」的時候,是否注意到「後浪」工資漲幅追不上物價的無力感,面對高樓價的無力感,是否有設立更好的支援和機制,讓年輕人的努力能有相應的回報。此次《後浪》不但表明了前浪的聲音,也讓社會更多機會了解年輕人,甚至知道他們期待什麼,欠缺什麼。

世代脫節不僅僅是內地的問題,在香港同樣存在,且這種對立和撕裂有過之而無不及。老一輩認為年輕人「唔捱得」,或者簡單痛斥年輕人為「廢青」。年輕人則認為老一輩和政府不可理喻,比如扶持創科只會派錢,忽略了並不想創業的創科從業者,又比如年輕人上樓難,政府收回高爾夫球場發展公屋卻一拖再拖,最後也只收回一部分等。前浪是社會的開拓者,年輕人是社會發展承接者,真正的傾聽體諒才能換來共同發展。「一個國家最好看的風景就是這個國家的年輕人」,所以前浪要俯下身,慢下來,去看看攀爬中「後浪」眼中的真實世界,然後一起奔湧在同一條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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