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哲研究所專欄｜李冠儒博士

2026年8月14至16日，筆者有幸攜本所部分研究員、香港及在華馬來西亞青年代表一同參與了由馬來西亞國會議員李健聰組織的「這Young說政事」青年領袖營，與馬來西亞華人青年共同生活。彼時，我們都帶着一個疑問前往大馬，即在港馬官方合作日益緊密的今天，民間的相互理解究竟處在什麼樣的水平。

東馬在促進港馬民間交流方面的潛力

旅遊、藝術及文化部副部長趙俊文的分析在某種程度上回應了我們的疑問。他聚焦於香港與東馬之間的合作潛力，指出自特區政府全面推動「一帶一路」及「深度融入東盟」戰略以來，香港與馬來西亞在經貿、教育與文化領域的官方對接非常緊密。東馬目前與香港特區政府的教育局、旅遊發展局等均保持合作關係，雙方正積極透過推行研學遊、生態觀光及文化交流計劃，吸引香港青年與家庭前往體驗，港馬官方無疑有穩步推進民間交往。（東馬全稱東馬來西亞，乃馬來西亞聯邦位於婆羅洲島之北部領土部分。其與首都吉隆坡所在之西馬（馬來半島）隔南中國海相望，兩地相距約數百公里。）

即便如此，從整體來看港馬的民間交往依然與官方層面的蓬勃發展形成強烈反差。港人的民間旅遊與消費偏好依然呈現「重點旅日」的趨勢，港人的東南亞主要目的地依然是泰國。據統計，2025年全年訪馬的中國遊客高達466萬人次，創下歷史新高。這一勢頭在2026年得以延續。僅2026年第一季度，中國遊客到訪量就超過140萬人次，同比增長超過25%，中國（內地）已成為馬來西亞最大的遊客來源國，同程旅行「2025年度榜單」上馬來西亞位居榜首。反觀香港，馬來西亞並不在港人前十的旅遊選擇之內。這種「官熱民冷」的認知與行為錯位若長期得不到彌補，將直接削弱特區政府區域外交與人文交流政策的民間基礎。

宣傳東馬或許是填補有關落差的關鍵

第一，東馬具備極高的生態文化價值與「高性價比」優勢。沙巴與砂拉越擁有全球頂尖的原生態海洋資源、潛水勝地與熱帶雨林，其自然風光與度假體驗絕不亞於馬爾代夫等頂級海島，但交通、住宿與日常消費成本卻僅為後者的一半以下。此外，東馬在馬來西亞聯邦體系內享有高度的自治權與相對獨立的入境管理政策，社會治安良好。對於經常遊日而受惠於日元下滑的香港中產階級與青年群體而言，東馬別有一番風味之餘也是支付得起的選擇，亦幾乎沒有語言障礙與文化隔閡。若要加強港馬民間交流的基礎，不妨積極考慮長遠吸引青年到東馬旅遊，漸漸增加他們對大馬的認知。

第二，兩地在教育與研學領域已有一定的合作基礎，雖說目前東馬在香港媒體曝光率欠佳，但在兩地教育部門與旅發局的無縫對接下，東馬豐富的自然遺產與生態保護區能夠直接轉化為香港中小學及大專院校的考察地點，實現從短期觀光向深層人文互動的升級，還能讓港馬教育合作進一步升溫。

以民間交流促進港馬對等合作

在訓練營的閉幕儀式上，李健聰議員向所有參與者分享：「這3天2夜裏，大家對於很多課題或許會有不同的觀點和看法，這是很正常的。重要的是，我相信大家的出發點都是一樣的——希望這個國家能夠變得更好。」這番話若被放在當前港中馬合作的背景下意義非凡。有不少於一位分享的嘉賓提及，以拼多多為代表的中國企業在馬來西亞市場引起了不小的爭議，拼多多的低價與「一件包郵」的便利原則上惠及大馬消費者，中國也從中受益，亦迅速搶佔了市場份額。但它引發了當地對「傾銷」及衝擊本土中小企業的擔憂，如今已有議員提議將其下架，說明了單純的經貿輸出若不考慮當地社會生態與文化脈絡，極易引發反彈。

正如我在《香港01》發布的《中企深入東南亞屢受阻：出海如何從準入到融入？》一文中所分析的，中企在東南亞的發展，已度過最初的「市場准入」的階段，現在必須思考「社會融入」，如果評價大馬社會的反彈是「吃肉罵娘」的話，相當於默認雙方貿易關係不對等，容易招致大馬國民的反感。單純的商品與資本流動若缺乏對當地法律、文化、就業結構乃至歷史情感的尊重，最終只會淪為「野蠻生長」的負面案例。其損害的，可不僅是單一企業的商譽，更是中國與東南亞整體的民間信任基礎，這也說明了在加深政府合作之餘，傾聽民間聲音並尋求對等的合作關係可謂至關重要，增加及重視港馬層面的民間外交刻不容緩。

大馬對港理解仍停留「成龍、獎門人」

回到最初的問題，民間的相互理解究竟處在什麼樣的水平？先不談及新經濟政策、綠潮、華文教育等馬來西亞的深層次問題，在近期的調研中，我們確認了對許多當地華人而言香港的印象依舊停留在李小龍、成龍，「超級無敵掌門人提供很多高價獎品」（受訪者語）等印象。而對大部分港人而言，大馬也不過是「性價比高的旅遊目的地」。目前已正式開幕的吉隆坡經貿辦可處理投資與航班協議等，實際上也在當地通過推廣香港原創漫畫的方式增加當地人對香港的關注；9月9日起還有第十一屆一帶一路高峰論壇，讓香港與許多高級別的東盟代表暢談合作空間，本所也多次在大馬媒體宣傳港馬合作成果。然而，若要人心相通，終究需要有更多港人的參與。

要讓港馬合作真正行穩致遠，香港也需要有港版「這Young說政事」——社會各界要攜手邀請更多馬來西亞民眾走進香港。本地已有越來越多允許一般市民增進對東盟理解的平台，例如香港大學的當代中國與世界研究中心（CCCW）正在積極匯聚研究及科普東盟的力量，值得市民更多的關注。期待政府支持民間提供更多渠道去讓港馬的民間代表相互介紹本地的歷史與當代社情，畢竟只有當雙方國民能在同理心的基礎上展開對話，當經貿合作能同時兼顧本土社區的福祉，當文化交流能真誠面對歷史及未來的挑戰，港馬合作才能既對等，又可持續。

作者李冠儒博士是思哲研究所青年教育總監。

文章僅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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