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海明察｜梁海明

香港特區首個五年規劃9月16日正式公布，社會各界聚焦於北部都會區、國際金融中心、創科中心等宏大敘事。然而筆者細讀全文，發現一個容易被忽略、卻意義深遠的細節——在序言及多個章節中，規劃沿用「超級聯繫人」和「超級增值人」的定位；唯獨在第17章「共建『一帶一路』」中，特區政府換了一套全新話語——香港要「成為共建『一帶一路』國家的首選合作夥伴和多邊合作樞紐」。措辭之變，絕非文字遊戲，而是角色的實質性躍升。

由中介與橋樑躍升為「合作夥伴」

「超級聯繫人」與「超級增值人」的經典形象是中介與橋樑：撮合交易、提供通道、收取服務費，卻不承擔項目風險、不分享長期收益。「合作夥伴」的含義截然不同——它意味着出資本、共擔風險、綁定利益、共享成果。

細看規劃4.38段的表述，「首選合作夥伴」的實質內涵清晰可辨：其一，香港要為共建國家提供「投融資、項目管理，以及風險管理服務」——投融資是真金白銀的參與，項目管理是全周期的介入，風險管理是責任的共擔；其二，香港要「匯聚並配置資金、企業、項目、人才、技術，以及規則標準」——「配置」二字尤為關鍵，意味着香港不只是被動的通道，更是主動的資源組織者和規則供給者；其三，合作鎖定「城市發展、交通網絡、港口、機場、能源」等重資產、長周期項目，並「以實際項目為載體」推動成果落地。

筆者自去年起多次撰文公開倡議，香港應由「超級聯繫人」「超級增值人」升級為「超級合夥人」，核心訴求正是改變「只聯繫、不合夥」的舊格局，以利益共同體的姿態深度參與「一帶一路」。今次規劃雖未直接使用「超級合夥人」四字，但「首選合作夥伴」所承載的利益綁定、風險共擔、資源配置、規則輸出之理念，與筆者及社會各界持續的倡議一脈相承。可以說，規劃已把「合夥人」的靈魂，裝進了香港參與共建「一帶一路」的軀體。這既是特區政府因應形勢、主動作為的成果，也標誌着香港角色定位完成歷史性迭代。

或許有讀者會問：「首選合作夥伴」與「超級合夥人」有何分別？兩者內核一致——都是利益綁定、風險共擔、成果共享；分別在於，「首選合作夥伴」是規劃的官方表述，限於「一帶一路」語境；「超級合夥人」則是其品牌化昇華——它承襲「超級聯繫人」「超級增值人」的公眾記憶，易於國際傳播，且適用範圍更廣，既可涵蓋對外合作，亦可延伸至大灣區聯動與瓊港協作。一言以蔽之，「首選合作夥伴」是規劃寫下的定位，「超級合夥人」是香港可以打出的招牌。

這一角色躍升有堅實的底層支撐。規劃反覆強調香港是全球唯一中英雙語並行的普通法司法管轄區；國際調解院總部落戶、國際風險管理中心強化、區域知識產權貿易中心建設，都是「首選合作夥伴」的配套工程——合夥必有契約，契約需要法治，紛爭需要調解，風險需要對沖。規劃以「一帶一路」為軸，把金融、法律、仲裁、保險、知識產權等優勢環環相扣，構建出「投得進、管得住、退得出、爭議解得了」的完整合作生態。這種制度型安排，正是「合作夥伴」區別於一般聯繫人、增值人的護城河。

讓大灣區成為合夥人式共贏

「超級合夥人」的邏輯，不僅適用於香港對外，同樣適用於香港與粵港澳大灣區其他城市及海南自貿港的聯動發展。筆者過往曾撰文指出，香港與深圳、廣州等大灣區城市不應停留在「前店後廠」式的產業分工，而應以「超級合夥人」的姿態，在創科、金融、航運等領域共建利益共享、優勢疊加的合作架構，變「同城競爭」為「合夥人式共贏」。

今次規劃的第14章「推進粵港澳大灣區建設」，為此提供了權威注腳。規劃明確提出香港要「與粵港澳大灣區其他城市共同推進優勢互補、錯位發展、互利共贏，推動政策創新。」更點明香港要與深圳實現「合作研發、協同轉化、共享發展」，鞏固提升「深圳 — 香港 — 廣州」全球創新集群領先地位——這正是超級合夥人關係的制度化：不再是各掃門前雪的並行發展，而是把各自的制度優勢、產業優勢放入同一個合作框架中統籌配置。香港的普通法與國際金融、深圳的創科與先進製造、廣州的商貿與樞紐功能、澳門的中葡平台，若能以合夥人思維串珠成鏈，大灣區方能真正形成「1+1+1+1>4」的整體競爭力，在全球城市群競逐中脫穎而出。

首個五年規劃的第15章「深化與內地區域合作」，指出香港要進一步加強與內地其他地區的聯動協作。通過多層次的合作模式，對接不同地區的發展需求與產業布局，強化專業協作、市場互通、人才交流，實現各展所長、互惠互利。筆者也曾公開撰文呼籲，要推進海南自貿港加強與香港聯動發展，瓊港可打造成為「超級合夥人」。

海南作為中國最大的自由貿易港、對接東盟與RCEP的前沿，香港是成熟的國際金融中心與全球唯一雙語普通法地區，兩者功能互補、錯位發展，天然具備結成「超級合夥人」的條件：瓊港可在離岸人民幣、綠色金融、跨境數據、國際仲裁、醫療健康、免稅消費等領域，共建利益共享、風險共擔的合作架構。

五年規劃為瓊港合作留下接口

令人欣喜的是，香港首個五年規劃已為此留下明確接口。規劃2.18段提出，「透過互利合作，便利貨物可在香港及洋浦兩地選港出口，兩地的東南亞航線互相替補，形成雙樞紐格局」。洋浦正是海南自貿港的核心樞紐港。「雙樞紐」的本質，就是瓊港兩大開放平台以超級合夥人身份共享貨源、共拓市場、共建航線網絡。瓊港兩地未來更理應乘勢而上，盡快將港口協作升級為涵蓋金融、航運、貿易、法律、數據的全方位「超級合夥人」關係，聯手打造國家雙循環格局下的開放樣板。

理念既立，機制當隨。筆者謹提三項建議：其一，適時將「超級合夥人」作為「首選合作夥伴」的品牌化表述正式確立，統攝對外合作、大灣區聯動與瓊港協作三個層面；其二，設立「一帶一路」共同投資平台，由香港牽頭出資、共擔風險，讓「合夥人」身份有真金白銀的支撐；其三，依託國際調解院與普通法優勢，為共建項目提供全周期法律與仲裁服務，向國際社會講好香港角色升級的故事。

首個五年規劃是香港由治及興的藍圖，「首選合作夥伴」的確立，是香港角色從通道走向同船的里程碑。香港對外深度參與共建國家的建設，對內攜手大灣區各城市、海南自貿港同船出海，「首選合作夥伴」已寫進規劃，「超級合夥人」呼之欲出——香港要做的，是把它從紙面落到地面，讓這五個字從願景變為項目、變為收益、變為香港未來五年的真實競爭力。

作者梁海明是海南大學「一帶一路」研究院院長，絲路智谷研究院院長。

文章僅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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