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志遠專欄

十個人的早、晚兩餐，每日約250元是否足夠？照顧兒童的員工若要連續工作16個半小時，服務質素如何保障？當這些問題被提出，一間接受政府資助的福利機構，首先應做的，是拿出資料、回應疑問、檢視服務，而不是讓公眾看見官司不斷推進，服務問題卻仍未得到清楚交代。上述膳食預算及工時安排，皆是學生輔助會轄下兒童之家職員向傳媒提出的投訴，機構有責任認真回應。

香港學生輔助會的爭議，不能被淡化為一般的「溝通不足」。事件涉及弱勢兒童的生活照顧、前線員工的工作條件，以及受資助機構如何接受公共監察。學生輔助會管理層必須交代，政府亦不能以「正在調查」四個字，無限期擱置問責。

機構須以數據回應膳食質疑

據報，學生輔助會轄下兒童之家及荷蘭宿舍，被員工、前員工及宿生質疑膳食費不足、人手流失及資源削減。機構否認相關指控，事情仍須查證；但否認不是交代，聲稱指控失實，也不等於公眾的疑問已經獲得解答。

膳食預算如何制定？是否足以照顧不同年齡宿生的需要？人手流失有多嚴重？培訓安排有否侵佔照顧者原有休息時間？管理層應以紀錄、數據及具體措施回答，而不是將問題停留在機構與員工各執一詞的局面。

一間具規模的福利機構，若有能力聘請法律代表處理爭議，更應有能力建立有效的投訴機制、審視前線工作安排，並向社會解釋資源如何使用。這些不是額外要求，而是最基本的管理責任。

告員工不能取代服務問責

學生輔助會已入稟高等法院，控告三名荷蘭宿舍前員工違反保密協議，追討損失並申請禁制令。機構另要求法庭頒令，讓前員工交出曾接收相關資料的第三方，包括記者的姓名、身份、聯絡資料及通訊紀錄。

涉及宿生私隱或保密責任的問題，應依法處理；機構是否有理，應由法庭裁斷。然而，法律上的保密爭議，與公共層面的服務問責，是兩回事。即使有人涉嫌不當披露資料，也不能由此推論，他們提出的服務問題便毋須查證；更不能因為案件進入司法程序，管理層便不再需要交代。

要求披露記者資料，尤其值得警惕。這類要求的範圍是否必要、是否合乎比例，涉及的不只是訴訟雙方利益，也可能對消息來源及公共監察造成寒蟬效應。受資助機構不能只強調自己的保密權益，卻對揭示服務問題的公共利益避而不談。

訴訟費用同樣必須交代，目前有報道指社工總工會已要求社署澄清，相關律師費能否由公帑或整筆撥款支付，但尚不能據此斷言訴訟已動用政府資助。正因如此，機構更應主動公開資金來源、審批程序及支出理據。這筆錢由誰支付、為何值得支付，不能成為另一個問而不答的問題。

申請近四億公帑不能迴避追問

11月9日，立法會福利事務委員會討論學生輔助會擬申請逾3億7,700萬元，在油塘興建19層綜合服務大樓的計劃。管理層出席會議後，面對傳媒追問相關爭議，未有正面回應。

需要公帑時要求社會支持，面對追問時卻不作交代，這種態度難以令人接受。記者不是向機構索取私人恩惠，而是代表公眾追問涉及公共資源及弱勢社群福祉的事情。

管理層可以澄清報道，可以解釋哪些資料涉及私隱，也可以說明哪些問題受法律程序限制；但不能把沉默當作問責，把迴避當作審慎。公眾信任不是靠機構招牌維持，而是靠可供檢視的事實建立。

新大樓解決不了管治失當

新增福利設施有其需要，但服務有需要，不等於營辦機構的管理能力可以免受審視。新大樓不會自動改善勞資關係，增加資源也不會自動帶來更好的服務。若現有問題沒有釐清，社會有理由擔心，同一套管理方式只會被帶進更大的設施。

政府審批撥款，不能只問建築計劃是否可行，也必須問營辦機構是否有能力妥善運用資源。要求改善管治，不是阻撓福利發展，而是避免弱勢社群再次承擔管理失當的風險。

當局表示，社署正處理相關投訴，若發現違反政府資助原則，將作相應處理，並強調建樓不代表由該會永久營運。但這些原則性說明仍然不夠：調查何時完成？結果如何影響撥款及營運安排？調查期間如何確保宿生的膳食、照顧及服務不受影響？政府必須給出具體答案。

政府不能讓服務使用者等下去

政府應訂明調查及跟進時限，直接聽取員工、服務使用者和家屬的意見，而不是只接收管理層的說法。若發現問題，就應要求限期整改，交代監察指標，並按問題嚴重程度檢討資助條件及營運安排。

不能未審先判，但更不能以「尚未有定論」為理由，甚麼也不交代、甚麼保障也不提出。調查可以需要時間，服務使用者的生活卻不能暫停；機構可以與前員工打官司，政府卻不能因此擱下自己的監管責任。

學生輔助會管理層要回答的，不只是有沒有權提出訴訟，而是有沒有能力、有沒有誠意把服務做好。政府要回答的，也不只是有沒有依程序處理投訴，而是這套程序究竟能否及時保障有需要的人。

福利機構的使命是服務弱勢，不是維護管理層的權威；政府資助的目的，是改善服務，不是替管治問題提供緩衝。機構若管理失當，必須問責；政府若監管不力，同樣不能置身事外。最不應被迫為這場爭議付出代價的，正是那些本來需要被照顧的兒童與青年。

作者狄志遠是新思維主席，香港家庭教育學院總監。

文章僅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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