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非心理學｜周華山博士

在日常語言中，「八婆」往往指愛說是非、計較小事的女性。「八婆」這個標籤，往往指某些特定的人際行為模式，並不等同於性別特質。本文以女性的社會位置為例，但類似機制同樣存在於其他性別身上。

人類學家 Robin Dunbar 提出「語言作為社交梳理（gossip as social grooming）」。「八卦」在演化上扮演類似「社交梳理」的功能，是維繫群體關係的重要工具。透過談論他人，我們交換資訊、拉近距離、確認價值觀。

心理學家 Carol Gilligan 認為，在成長過程中，許多女性比較習慣從「關係」出發去理解自己，也會把照顧與體貼他人視為重要價值。當關係成為生活的重心時，任何變化都可能牽動情緒。於是，談論別人，有時並不是單純的批評，而是在消化關係裏的焦慮。

看不見的戰場

在多數文化裏，女性被期待重視情感連結和親密關係。因為在乎，當感到被忽略或威脅時，情緒更加強烈。

心理學家 Nicki Crick 提出「關係攻擊」，就是透過排擠、流言、冷處理等方式傷害他人。這與成長經驗密切相關。許多女孩從小被教導要溫柔、避免衝突；相對地，男孩則常被鼓勵直接表達憤怒。當憤怒無法坦白說出，情緒便可能轉為背後的閒談與議論。

這也反映在社會期待下，女性被鼓勵將親密關係視為重要價值。越渴望親密連結，對失去關係的焦慮便會被放大，也更容易把自己的需要投射到他人身上。

妒忌是種提醒

有人認為女性愛比較，容易產生相對剝奪感。當身邊的人升職、變漂亮、感情順利，內心容易浮現一句「為什麼不是我」。

妒忌是一種提醒，讓人看見自己真正重視的是什麼。

在不少文化裏，女性的價值常被放在外貌、關係角色上，男性則常被放在成就與能力的衡量之中。當比較變得日常，外界的標準便慢慢內化成自己的聲音。

從心理動力的角度看，妒忌是人類共通的情緒。當內在安全感不足，別人的幸福會刺痛自己。那份刺眼感，其實藏著渴望被看見與肯定。

批評帶來補償

背後評論、拉幫結派，表面是談論他人，實際是在爭取位置。

誰掌握話語權，誰就能影響群體怎樣看待某個人。這種影響力，會帶來某種控制感。當一個人感到內在不足時，評論他人會帶來暫時的優越感或補償感。

心理學家 Alfred Adler 認為，當個體感到自卑時，可能會透過追求優越感或貶低他人來肯定自己。

當我們特別針對某人時，往往也是自己內心的需要被觸動。類似的心理機制，男性也會有，只是表現形式可能不同。

看見內心焦慮

這些傾向來自社會期待與心理需求的交織，而非單純的性別差異。當社會把女性的價值放在外貌與情感角色上，關係自然更容易出現比較，焦慮也在其中滋長。

「八婆心理學」提醒我們，講是非不是某個性別的專利，而是人類共同的心理機制。

真正的成熟，或許是在談論他人時，也願意看見自己內心的焦慮，慢慢轉化為摯誠的祝福。

註：所謂「八婆」並不限於女性，而是人類在不安全感下的普遍心理現象。下一篇將分享「八公心理學」。

作者周華山博士是慈善機構「自在社」創辦人，曾在香港理工大學和香港大學教授社會學與心理分析，著書35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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