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稿作者：張展鵬

中小學有精神健康通報與支援的相關機制，大專不應有空白。蔡若蓮局長日前在立法會交代，過去三個學年，全港中小學共錄得85宗懷疑輕生個案；若將統計期拉闊至2021至2025年，累計更高達141宗，其中中學生佔約九成，男學生佔約六成。三層應急機制現已恆常化，政府亦會適時檢視安排。每一個數字背後，都是一個年輕的生命，一個破碎的家庭。我們為逝去的生命感到痛心，更應該思考：我們還可以多做些什麼？在這場守護生命的共同努力中，我想提出一個值得關注的問題：大專院校學生個案數據呢？

Z世代深陷精神健康危機

目前，教育局仍未系統收集大專院校學生懷疑自殺身亡的個案。中小學設有呈報機制，大專院校卻毋須通報。我們明白這或許源於對大專生「成年人」身份的尊重，但這種制度上的差異，會否讓我們忽略了某些需要被看見的角落？

現實是，精神健康的挑戰不會因為學生過了18歲而自動消失。

香港樹仁大學聯同中大、浸大、嶺大及香港高等教育科技學院進行的《四代香港市民的心理健康和抗逆力》研究發現，Z世代（18至27歲）的焦慮徵狀比率高達三成半（30.5%），抑鬱徵狀為兩成二（22.3%），壓力徵狀亦達兩成三（22.8%）——約每三人便有一人受焦慮困擾。他們的情緒調節能力和對生活的積極度，亦明顯低於其他世代。

仁大行政副校長周德生指出，香港Z世代的抗逆能力相對較低，與國際趨勢相符。鄧素琴教授更提醒：「新一代年輕人的抗逆能力比過去的世代明顯不足，情況令人關注……否則將長遠影響香港社會的健康。」

然而，研究亦發現Z世代的創傷經歷普遍比其他世代更少——他們並非經歷更多逆境，卻承受更嚴重的精神健康困擾。鄧素琴教授強調：「我們不可以等到他長大了、自然好返，就不理會。」及早察覺、預防及介入，才是守護的關鍵。

「大專生中學化」趨勢蔓延

有教育專家指出，香港正出現「大專生中學化、中學生小學化」的趨勢。中學生的抗逆力與情緒管理能力似小學生，大專生的獨立思考與自主學習能力則似中學生。這並非批評，而是提醒我們：年輕一代面對壓力的方式正在改變，我們的支援方式也應該與時並進。

值得關注的現象包括：批判性思維有待加強，高中階段的考試導向學習模式延續至大專，部分學生習慣「背答案、跟指令」，需要更多空間培養自主探究與獨立思考；抗壓能力有待提升，面對學業困難時，部分學生的反應傾向情緒化或逃避，這正正呼籲我們提供更適切的引導與支援；心理健康危機值得重視，精神病患學生人數在中學已顯著增加，這提醒我們關注問題是否隨升讀大專而延伸至專上院校。

這些現象不是學生的錯，而是整個社會需要共同面對的課題。

讓家庭成為守護的一環

本人在跟進地區大專生輕生個案時了解到，大專生往往因「已成年」而被認為毋須特別關顧。當學生經常缺席上課或成績欠佳，現行制度並未要求校方主動轉介給駐校社工、輔導員或舍監作積極跟進，更沒有機制通知家長。許多時候，悲劇發生後，家長才驚覺子女正面對無法承受的壓力。

我們理解大專院校對學生「成年人」身份的尊重，亦明白校方對私隱保護的重視。然而，守護與尊重，從來不是二選一。不少學生入讀大專時仍未滿18歲，即使已滿18歲，一個在學年輕人在面對被退學或其他重大打擊時，其心理承受能力是否真的能與「成年」二字簡單劃上等號？

《個人資料（私隱）條例》第59條明確訂明，若遵守保障資料原則可能對資料當事人或他人的身體或精神健康造成嚴重損害，相關資料可獲豁免。保護學生生命安全，應高於對私隱條例的僵化詮釋。

通知家長，不是為了問責，而是為了多一層守護與開解的力量。 年輕人在面對學業壓力、退學危機時，家庭往往是最溫暖的避風港。讓家長知情，就是讓守護早一步介入。

大專院校應多行一步

守護年輕生命，是政府、學校、家庭與社會各界共同的責任。本人提出以下兩項倡議，希望凝聚各界共識，攜手填補現行制度中的空白：

倡議一：將大專院校納入強制通報及統計範圍。沒有數據，就難以掌握全貌；沒有掌握全貌，就難以對症下藥。建立系統性的數據收集機制，是制定有效預防策略的第一步。這不是為了標籤，而是為了更好地了解問題、分配資源、制定政策。

倡議二：大專建立「學業預警及退學預警」強制轉介輔導及通知家長機制。一旦學生觸發學業警告（例如累積平均績點低於指定標準、必修科目不及格、缺課嚴重等）或收到退學預警，校方須自動將個案轉介至輔導員或駐校社工，由專業人員主動接觸學生，評估其精神健康狀況，同時同步通知家長／監護人，讓家庭能及早提供情緒支援與關懷。

政府及社會各界一直積極在不同層面推動精神健康及預防自殺的工作，投入大量資源守護生命。大學作為培育年輕一代的重要場所，相信若在此基礎上多行一步，主動關心學生，定能發揮更大的守護力量。每位年輕人都是社會珍貴的資產，值得我們用愛與制度去守護。願每一個年輕生命，都能被看見、被聆聽、被珍惜。讓我們一起，為年輕人編織更堅固的安全網。

作者張展鵬是西貢區議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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