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稿作者：劉建誠博士

本港勞動人口結構性短缺，輸入勞工本是紓緩業界燃眉之急的務實之舉。然而，隨着「補充勞工優化計劃」推行，部分行業的運作亂象亦逐漸浮面。政府自上月中旬起落實多項優化措施，包括收緊餐飲業的本地與輸入勞工比例，並實施分級審批機制。此舉本意在於保障本地工人就業，卻意外揭示了部分中介與僱主利用強積金（MPF）制度漏洞「湊人頭」的違規操作 。這不僅扭曲了政策原意，更凸顯了勞工處在跨部門數據核查與執法力度上的短板。

審批僵化催生「買人頭」黑色產業鏈

根據最新修訂的政策，餐飲業出品部及樓面部的職位被納入第二級審批，人手比例由以往的「二比一」收緊至「三比一」，即僱主必須聘用三名本地全職工人，才可申請一名輸入勞工，且須以整個部門所有職位計算。面對更高的門檻，有傳媒揭發部分不良中介教唆僱主透過「掛名」方式，為親戚朋友或非相關崗位的人士供款強積金，藉此虛增本地僱員人數以騙取外勞配額。這種被業界戲稱為「買人頭」的操作，甚至衍生出中介向「人頭」支付報酬的黑色產業鏈。

這種違規操作之所以能夠橫行，很大程度上源於審批機制的僵化。目前，勞工處在審核本地僱員人數時，往往過度依賴強積金供款紀錄及僱傭合約等紙本文件，卻難以掌握企業內部的實際人手編制與運作情況 。當強積金供款成為「買賣配額」的籌碼，這項本為保障本地工人退休生活的制度，便淪為了不良僱主與中介尋租的工具。這不僅對奉公守法、真正面臨人手短缺的企業極不公平，更會剝削本地工人的實質就業機會，激化勞資矛盾。

勿讓政策成為少數人牟利的溫床

面對「湊人頭」的亂象，政府的應對絕不能僅停留在「轉介執法部門跟進」的被動層面。勞工處必須化被動為主動，從源頭堵塞漏洞。首先，當局應打破部門間的數據壁壘，加強與積金局及稅務局的數據互通，利用大數據分析異常的供款模式。例如，若一間小型食肆突然在短時間內新增大量僅以最低工資水平供款的強積金帳戶，且緊隨其後便提交外勞申請，當局便應將其列為高風險個案，進行重點突擊巡查。

其次，新政策雖然加重了違規制裁，將禁止參與計劃的限期疊加計算至最長五年，並會公布違規僱主身分 ，但這些措施多屬「事後懲罰」。要發揮真正的阻嚇作用，當局必須提高「違法成本」與「被捕機率」。勞工處應考慮引入更嚴格的實地抽查機制，不僅核對文件，更要核實本地員工的工作實況。同時，對於教唆違規的中介公司，政府亦應研究修訂《職業介紹所實務守則》，賦予當局吊銷其牌照的權力，從根本上斬斷這條黑色產業鏈。

輸入勞工政策的初衷，是為了在保障本地就業與維持經濟動力之間取得平衡。政府願意因應市場變化收緊比例，反映了其對勞工權益的重視。然而，任何良好的政策若缺乏嚴密的執行與監管機制，最終只會淪為少數人牟利的溫床。在經濟轉型與勞動力重組的關鍵時刻，特區政府必須展現更強的管治魄力，以零容忍的態度打擊「湊人頭」等欺詐行為，確保輸入勞工政策真正做到「補漏拾遺」，而非「喧賓奪主」。

作者劉建誠是公共行政學榮譽博士，AI智能體應用工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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