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守護｜劉巨基醫生

治療中風，有時很像偵探查案般抽絲剝繭。筆者曾經治療一位四十多歲的男病人，正值壯年突然缺血性中風。常見的罪魁禍首離不開高血壓、高血糖、高血脂等，但他一項都沒有。看似與傳統心血管風險無關，略見棘手。

四分之一的人「卵圓孔」未閉合

醫護團隊尋根究柢，經過多重檢查，發現病因原來早在病人出生那一刻，已悄悄在心臟埋伏。這種名為「卵圓孔未閉合」（patent foramen ovale「PFO」）的中風潛在原因，正是許多55歲以下年輕中風背後，容易被忽視的病因之一。

原來在胎兒時期，心臟的左右心房之間有一個天然通道，稱為「卵圓孔」，負責協助胎兒從母體獲取氧氣。出生後，嬰兒開始用肺部呼吸，這道小門理論上會自動關閉，但仍有約四分之一（25%）人口，亦即每四個就有一個，在成長過程中沒有閉合。

靜脈血栓由捷徑直抵腦部
沒有三高也中風

大部分有着這個心臟結構小毛病的人，終其一生也沒有症狀，少數人卻因此陷入中風危機。當靜脈系統產生血栓，一般情況會先透過右心房，進入肺部被過濾。但是，若碰到未閉合的卵圓孔，血栓就有機會直接從右心房「捷徑」竄進左心房，順著大動脈直衝腦部。一旦血栓堵塞血管，缺血性中風便瞬間爆發。這種現象佔年輕缺血性中風的10%。

這種中風的症狀與一般無異。就像文首提及的年輕男患者發病時，突感天旋地轉、手腳難以協調，醒覺有可能中風，立刻送院急救。

當時經過檢查，確認他的小腦中風。為了找出病因，醫護團隊動用了電腦掃描、磁力共振、血管圖等檢查，再加上檢驗血糖、膽固醇與血壓，所有數據無一異常。即使是傳統心臟超聲波 (transthoracic echocardiogram ‘TTE’)及動態心電圖，也找不到異常。再看病歷，他的生活習慣良好，不煙不酒，沒有「三高」。

尋常動作增加右心房壓力
順勢推開「暗門」

貌似毫無中風線索的背後，魔鬼卻藏在細節裏。記得病人曾經提及，他是在搬運重物後，才開始感到身體不適。這個細節令真正病因逐步浮現，因為在醫學理論與臨床經驗中，搬運重物這一個動作，有可能誘發「卵圓孔未閉合」引致的中風。

這是因為搬重物、用力排便或閉氣等動作，有機會令到右心房的壓力短暫升高。對一般人來說這毫無影響，但對於卵圓孔未閉合的患者而言，這股瞬間的壓力更易推開心臟那道未緊閉的門(卵圓孔)，原本在右心房的血栓更容易順勢滑入左心房，一直游向腦部。

要查證這是否真正病因，團隊借助心臟超聲波微泡造影及「經食道心臟超聲波」 (transesophageal echocardiogram ‘TEE’) ，詳細檢查和評估心臟的微細結構。果然，年輕病人經檢查後，心房中隔的「卵圓孔」無所遁形。再加上排除了其他風險因素，評估後認為「卵圓孔未閉合」是中風「真兇」的機會率最高。

手術封堵卵圓孔
減低再次中風風險

為了根治問題，醫療團隊考慮進行卵圓孔封堵手術，由心臟科醫生透過導管，將小型封堵裝置，放於卵圓孔，去封鎖這道暗門，減低血栓由右心房直接進入左心房的機會。患者在手術前後，需要服用抗血小板藥物。手術能夠長遠減低因PFO而再次中風的風險。年輕男病人手術順利。慶幸當時引發中風的血栓體積較小，加上治療及時，復康進展良好。

的確，「卵圓孔未閉合」是不可忽視的中風隱形風險，但對許多年輕人來說，威脅最大的往往還是高血壓等傳統風險因素。妥善控制血壓、血糖及膽固醇，以及維持健康規律的生活習慣，依然是防患於未然，遠離中風的最佳方法。

作者劉巨基醫生是香港大學中風研究組主任，香港大學醫學院內科學系臨床副教授，瑪麗醫院內科榮譽顧問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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