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善同行｜劉啟基醫生

突然感到呼吸困難，不少人的第一反應都是大口吸氣，甚至愈來愈急促，希望「吸多一點氧氣」。然而，當身體其實並不需要如此大量換氣時，呼吸得太快、太深，反而可能令血液中的二氧化碳過度下降，造成「呼吸性鹼中毒」。患者可以突然頭暈、手腳麻痺、嘴唇周圍有針刺感，甚至雙手緊繃。不過，面對一名突然喘氣的患者，最重要的並非立即認定他「太緊張」，而是先排除背後有沒有心臟、肺部、中毒等更嚴重原因。

二氧化碳在維持血液酸鹼平衡方面扮演重要角色。正常人體血液的酸鹼值（pH）大約維持在7.35至7.45的狹窄範圍之內。當一個人過度換氣，呼出的二氧化碳超過身體實際產生的量，血液中的二氧化碳濃度便會下降，令酸性減少，pH 隨之上升，形成呼吸性鹼中毒。

所謂「過度換氣」，不一定只是呼吸次數增加。呼吸可以是頻率太快，亦可以是每一口吸得太深，兩者均會令每分鐘換氣量增加；如果又快又深，二氧化碳排出的速度自然更快。

焦慮、驚恐發作是常見原因

臨床上，不少過度換氣個案與精神緊張、情緒激動、焦慮或驚恐發作有關。例如激烈爭吵後情緒久久未能平復，有些人會不自覺愈呼吸愈急。

原因在於我們的呼吸並非完全由意志控制，腦部的呼吸中樞會根據血液中的二氧化碳、酸鹼度及氧氣水平調節呼吸。當焦慮、恐慌或其他刺激影響這套調節系統時，即使身體本身沒有額外的氧氣需求，仍可能不停加快及加深呼吸。

劇烈運動後未必是鹼中毒

這是一個很容易混淆的概念。例如進行非常劇烈的運動後，身體可以產生較多乳酸；糖尿病酮酸中毒患者則會因酮體累積令血液變酸。這些情況下，患者同樣可能呼吸得又快又深，但背後機制剛好相反。

身體正因為「太酸」，所以主動加快呼吸，排出更多二氧化碳，希望將酸鹼值拉回正常範圍。此時快速呼吸是身體的代償機制，而不是無需要地過度換氣所造成的原發性呼吸性鹼中毒。

換言之，看到一個人喘得很厲害，不能單憑外表判斷他的血液究竟偏酸還是偏鹼。

尤其警惕嘴唇或皮膚變紫

單純因焦慮或驚恐引起的急性呼吸性鹼中毒，大部分情況在呼吸恢復正常後會逐漸改善。急症科醫生更擔心的，反而是太早把患者診斷為「過度換氣」，因而錯過真正的疾病。

因為肺栓塞、肺炎、哮喘或其他肺部疾病、心臟問題，甚至部分中毒患者，都可能以呼吸急促、胸口不適及頭暈等症狀求醫。

例如患者同時出現明顯胸痛、冒汗、持續呼吸困難、意識轉差，甚至嘴唇或皮膚呈藍紫色，便更加需要警惕。尤其嘴唇發紫，往往反映血氧不足，不能簡單當作焦慮引起的過度換氣。

即使是醫生，也未必能單靠患者的外觀和症狀準確分辨。臨床上可能需要量度血氧、進行心電圖及驗血；有時需要直接了解血液的 pH、二氧化碳及氧氣水平，再按情況尋找心肺疾病、中毒或其他原因。

不要再用紙袋「焗住呼吸」

過往很多人都有一個印象：有人因緊張而過度換氣，可以拿一個紙袋罩着口鼻反覆呼吸，將自己呼出的二氧化碳重新吸回體內。

從原理來看，這的確可以增加吸入的二氧化碳，但目前並不建議市民自行使用這種方法。

最大的問題是，我們在現場未必知道患者究竟是不是單純過度換氣。如果患者真正患有肺炎、肺水腫、心臟病、肺栓塞或其他導致缺氧的疾病，再用紙袋限制他吸入新鮮空氣，反而可能進一步降低氧氣供應，造成危險。

醫學知識會隨證據不斷更新，以往認為合理的方法，後來發現存在風險，就應該改變處理方式。因此遇上疑似過度換氣，應先讓患者處於安全環境，嘗試安靜下來及恢復較平穩的呼吸，同時觀察有沒有其他危險徵狀。

休息仍未改善應盡快求醫

如果症狀明顯與短暫的緊張或情緒激動有關，可以先停止活動、坐下休息，在安全環境下嘗試放鬆並慢慢恢復正常呼吸。

然而，如果休息後症狀持續、原因不明，或者同時出現胸痛、嘴唇發紫、冒汗、暈厥、意識異常或持續嚴重呼吸困難，便不宜再自行判斷，應盡快求醫。

呼吸性鹼中毒這個名稱聽起來陌生，背後原理其實並不複雜：當呼吸超出身體實際需要，二氧化碳排走得太多，血液便會變得偏鹼。

然而，市民不應將所有呼吸急促都視為情緒問題。先排除危險原因，再處理過度換氣，才是最重要的一步。

作者劉啟基醫生是「醫善同行」醫學顧問，急症科專科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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