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打集團日前於本港投資者日宣布加速科技轉型，行政總裁溫拓思指出，集團將深化自動化、先進數據分析及生成式人工智能的實際應用，目標在2030年前削減超過15%後台職位，預計影響近8000名員工。他更直言，策略旨在「以投資資本取代低價值的人力資本」，凸顯企業對人力價值的重新界定。此舉不僅反映跨國銀行推進轉型的決心，也標誌組織架構正由依賴基層白領的金字塔模式，轉向中高層集中的鑽石形態，流程導向職位正加速被淘汰。

然而，行政總裁溫拓思一番「以投資資本取代低價值人力資本」的言論，隨即在社會上激起軒然大波， 據聞更引來香港及新加坡金融管理局的密切關注與查詢。面對排山倒海的輿論壓力，溫拓思最終不得不公開致歉，承認措辭不當，並強調低價值指的是職位而非員工本身。渣打亦透過電郵發布的聲明中指：「就包括戰略和增長計劃在內的廣泛議題，與監管機構保持定期對話，是常見做法。人才是我們戰略的核心。我們將繼續投資，以創造新崗位、推動技能再培訓和崗位重新配置，這些工作都將按照監管預期推進。」

長期以來，社會普遍認為自動化與機器人技術主要衝擊製造業藍領或低技術工人。然而，隨著大型語言模型與自動化代理技術迅速成熟，受影響群體正轉向高學歷的白領。在銀行體系中，合規審查、風險管理、客戶背景調查（KYC）以至人力資源的初步篩選，皆屬依賴既定合約條款與監管法規的程序性工作。當AI能在數秒內完成，以往需由數天處理的文件核對與數據分析，人類在流程執行與數據比對上的效率優勢已被削弱，甚至逐步喪失。

渣打期望在2028年前將員工人均收入提升約20%。這項指標清晰地反映出，未來的金融機構將不再依賴龐大的後台人力維持效率，而是透過科技賦能，促使員工轉型為能駕馭AI工具、具備判斷力與整合能力的複合型人才。企業需要的將不再是單一技能的執行者，而是能跨領域思考、理解技術並靈活應用的人才結構。這種由大型金融機構帶動的轉型趨勢，勢必迅速擴散至其他行業，推動全球勞動市場出現結構性重整。

首當其衝的，是長期依賴低成本白領勞動力的外包服務市場。過去，許多發展中國家憑藉人力成本優勢，承接金融、客服及後台支援等業務，建立起龐大的資訊服務與業務流程外包（Business Process Outsourcing-BPO）產業。然而，當AI能以更低成本、更高效率完成相關工作，原有競爭基礎將被動搖。這些經濟體不僅面臨就業壓力，更需加快產業升級步伐，否則將在新一輪全球分工中被邊緣化。

更深層的隱憂是職場新人的斷層加劇。過去，畢業生多從數據處理或初級合規工作起步，逐步累積經驗與判斷力。當這些入門職位被演算法取代，年輕人將失去關鍵的學習階段。長遠而言，全球企業在培養與選拔未來管理層時，或將面臨人才斷層與經驗不足的雙重挑戰。

渣打銀行的策略轉型，只是全球企業步入人工智能生產力收割期的縮影。未來的白領需具備機器難以取代的能力，如跨部門協作、複雜決策及深層人際溝通。面對不可逆轉的數位轉型，政府與教育體系須重塑人才培訓方向，而職場亦需提升科技敏感度，主動由執行者轉型為決策者，方能在未來職場重構中保持競爭力。

【財經專欄】技經四方．方保僑

於資訊、通訊、科技及電子消費品市場工作超過二十年，引入過不少新科技產品，並創辦多個業界組職，及為多個非牟利機構擔任委員提供專業意見。現任香港資訊科技商會榮譽會長、香港互動市務商會創會及榮譽會長、電子學習聯盟創辦人、世界資訊通訊與服務業聯盟董事、香港金融科技商會召集人、電訊事務管理局辦公室電訊規管事務咨詢委員會成員、運輸署智慧交通基金管理委員會委員、樂施會董事會成員、香港小童群益會資訊科技委員會委員、香港紅十字會資訊科技委員會成員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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