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香港、澳洲到荷里活 華裔女導演陳寶玲:我有兩個天花板要打破

撰文:藺思含
出版:更新:

澳洲知名華裔導演、編劇及製片人陳寶玲(Pauline Chan)上週攜2011年上映的中澳合拍電影作品《美麗謊言(33 Postcards)》來港參加本屆東盟電影節,映後出席座談會並接受《香港01》專訪。
陳寶玲出生並成長於越南,黑白片時代的香港傳奇影星吳楚帆是她的舅公,她亦在香港開啟演員生涯,後隨家人移居澳洲。她對電影的痴迷與華裔背景影響了她多年來從事跨國電影製作,包括參與《火拼時速2》、《尚氣》等荷里活大片幕後製作。她常跟人說,在電影製作領域,特別是在澳洲,有兩個天花板要衝破:一是女性遇到的「玻璃天花板」(Glass Ceiling),二是亞裔而遇到的「竹天花板」(Bamboo Ceiling)。她衝破了這兩個天花板,將一部接一部電影帶給各國觀眾。

兩個天花板

陳寶玲早年在香港做演員,受舅公吳楚帆影響,年少時期便痴迷於「想像的世界」,每天從早上10點看電視看到中午,更一度拿自己的所有儲蓄買了一部相機,逼兄弟姐妹在自己的鏡頭前演戲。多年以後她隨家人移居澳洲,赴澳洲電影電視廣播學院(AFTRS)求學,沒想到要拍戲還有許多看不見的阻力。

陳寶玲回憶,當時學院導師直接給她建議:「你是華人,你進不了澳洲主流電影圈,不了解澳洲文化,你讀完書就回去香港吧,或者在少數族裔電台上做主播。」

如今,情況已經有很大改善,但女導演拍戲仍非暢通無阻:「澳洲政府對這些很敏感,說要提升婦女在電影行業的發展、提升少數族裔在電影行業的發展,但這些是政府的政策,跟商業政策還有一段距離」,如果要拍動作片,投資人就會質疑:「女人拍動作片,行不行啊?」

澳洲知名華裔導演、編劇及製片人陳寶玲(Pauline Chan)上週攜2011年上映的中澳合拍電影作品《美麗謊言(33 Postcards)》來港參加本屆東盟電影節,映後出席座談會並接受《香港01》專訪。(主辦方供圖)

在映後座談會上,陳寶玲談起製作過程,第一句話是:「人們常說電影製作不適合膽小的人。所以你必須堅持不懈,你必須強大。」

她製作電影《美麗謊言(33 Postcards)》的過程顯然印證了這一點。

爭取荷里活巨星Guy Pearce出演主角

電影由陳寶玲自己擔任編劇兼導演,講述了一位在中國孤兒院長大的女主角「妹妹」與來自澳洲的資助人狄恩(Dean Randall)之間的故事。妹妹自6歲起與狄恩以明信片交流,這些明信片給缺乏父母之愛的妹妹帶來了家人般的關懷和溫暖,也帶給她對遙遠國度的滿心嚮往。

趁着與兒童福利院合唱團到澳洲巡迴演唱的機會,妹妹決定要探訪這位資助人,卻發現對方是一個因殺人入獄的階下囚,從而展開了一場場尋找歸屬感、家庭、愛與接納的救贖之旅。

寫劇本時,陳寶玲以荷里活男星、來自澳洲的演技派演員佳皮雅斯(Guy Pearce,艾美獎得主、奧斯卡提名演員)為繆思創作了男主角形象,佳皮雅斯是「每位嚴肅的導演和演員都希望合作的演員」,但也幾乎是一個不可能實現的選角。

陳寶玲說:「我一直追著他的經紀公司。但他們說:『不不不,你沒有錢來請他拍戲。別想了。』」佳皮雅斯最後讀完劇本並接下了這個角色,為了配合他的排期,陳寶玲用了短短幾個星期拍完他的全部戲份,而佳皮雅斯則最終憑該片拿下4座國際影展最佳男主角,女主角朱琳亦獲得上海國際電影節亞洲新人獎。

第二部中澳合拍片

另一個棘手的問題是,《美麗謊言(33 Postcards)》是中國與澳洲官方合拍的第二部電影,需要兩國政府都拍板才能上映。

結果是一場又一場會議。陳寶玲回憶,當時有來自中國電影局的官員提出,為什麼要寫中國孤兒,而不是澳洲孤兒被中國人領養的故事呢,「我就說,這樣的情況又比較少」,解釋劇本中並沒有寫到女主角被父母遺棄,並沒有醜化中國的形象。

令人意外的是,影片在上海國際電影節上映後,中國電影局官員跟她握手,坦言他們原本對這次中澳合拍感到緊張,但電影最終「令他們感到驕傲」。

亞裔文化顧問

多年來,陳寶玲也參與了不少荷里活電影製作,她說,相比澳洲,反而美國的投資者不會質疑她的能力。她想在美國拍警匪片,投資人就問她上部電影賺了多少錢,「不管你是黑人白人,女人男人」。

西方電影界近年見政治敏感性越來越高,主流電影公司爭相推出以少數族裔角色或演員為中心的電影,但也不免出車禍。

Disney出資拍攝、劉亦菲、甄子丹等一眾中國動作影星主演的真人版《花木蘭》就是其中之一。從服裝到對白,電影中有關民族文化的問題層出不窮,上映後負面評價不斷,最後票房表現亦十分慘淡。

Marvel在籌拍《尚氣》時就吸取教訓,想找華人編劇擔任顧問,陳寶玲於是擔當重任。劇本中梁朝偉等演員的中文對白原來都是英文直接翻譯而成,結果都由陳寶玲重寫:「翻譯文你怎麼說得出口?他們白人怎麼能寫出中國人說話的方式呢?」

劇本中一段人物發生爭執的情節,陳寶玲看了覺得有問題,「中國人不會這樣去爭吵」,她告訴編劇:「我知道你想讓他生氣,但不應該用這句對白,而是換一種方式去激怒他」,白人編劇聽了,亦覺得有意思,就這樣,劇本前後改了兩三次。

如今,大型電影製作公司越來越需要像陳寶玲一樣有華裔背景的電影人,拍電影不能再只想着美國觀眾:「花木蘭那部片就已經是一個例子,證明給全部投資方和大studio(製片廠):你沒有(華人)顧問,你(最後)就會虧錢。」

陳寶玲獨特的身分和經歷也讓她成了中澳甚至中西文化交流的親歷者。映後談期間,有觀眾質疑如今的國際政治環境下,像《美麗謊言》這樣的中澳官方合作是否還有可能實現,她反倒感到樂觀,指出身為創作者,說服和溝通的能力很重要:「你不能把所有想放的東西一口氣扔進去就期望能獲得批准,(這對)任何一個政府都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