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國家統計局在1月19日公布的數據顯示，2025年全年出生人口792萬人，人口出生率為5.63‰，死亡人口1131萬人，人口死亡率為8.04‰，總人口相比於2024年末減少339萬人。這既是2022年中國總人口首次負增長以來連續第四年負增長，又創下1949年新中國建立以來的出生人口新低。

儘管人口下降趨勢早已顯現，但面對創下新低的出生人口數量，不少人都在擔心中國會否出現人口危機。

擔心是正常的，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經濟的騰飛，其中一個有利因素是人口紅利。一代又一代的為追求美好生活而辛勞付出的的青壯年勞動支撐着中國崛起。今後若人口持續下降，勢必影響人口紅利，帶來連鎖反應，對中國經濟社會的發展造成衝擊。但衝擊有多大，則存在不確定性，應該多鼓勵紮實的研究和開放的討論。從經驗來看，出生人口下降是國家和地區在現代化進程中的常見現象，關鍵是能否避免疾風驟雨般下降與能否在機器人、人工智能、經濟結構、社保等方面做好應對。

人口減少的因素有許多，包括但不限於：計劃生育政策，教育醫療住房養老等四座大山，撫養小孩成本的增加，年輕人和女性的生活壓力，個人主義、自由主義等現代社會價值觀念的影響。在過去，計劃生育的政策可能影響大一些，但縱使如此，在二胎、三胎放開之前，年輕人不願生小孩或者至多生一個小孩的現象便已顯現。現如今，計劃生育政策之外的因素估計影響會更大一些。尤其是自小被全球化下現代社會價值觀念耳濡目染的年輕人，他們生育意願明顯低於他們的父母。

以90後為例，生活壓力與觀念的變化估計是影響生育的主要因素。一方面教育醫療住房養老等四座大山的壓力與經濟增速放緩、階層固化、生活成本增加的壓力相疊加，讓許多年輕人經常處於壓力大的焦慮之中，生育意願自然遭到抑制。

另一方面90後成長於中國走向全球化、物質生活開始繁盛的時代，自小受個人主義、自由主義等觀念的影響，他們與祖宗、與傳統、與家族、與親戚的紐帶不再像他們父輩、祖輩那麼緊密，他們的傳宗接代意識相對沒有那麼強烈，他們當中不少人在意的是過好自己一生，而非執着於把夢想寄託在下一代身上。不少年輕人認為，現實生活已讓他們筋疲力盡，自己都未必能過好，更別提生育和撫養小孩。

當然，因為中國之大，同一年齡層的人觀念往往千差萬別，年輕人同樣有着城鄉、文化程度、價值觀念的區別。時至今日，中國依然有相當比例的年輕人願意生育，但從長期來看，年輕人生育意願下降是大勢所趨。從大方向來看，除去個別年份有可能出現的反彈，中國總人口持續減少是難以避免的現象。一個預計今後中國要認真應對的新情況是，隨着在1949年建國後出生高峰（嬰兒潮）出生的人口在未來逐漸逝去，而新出生人口進一步下降，中國總人口下降速度有可能大幅加快。

現在面臨的挑戰是，在總人口中所佔比例較大的60後、70後依然是勞動力市場的重要構成部分，未來隨着60後、70後退休，他們留出的勞動力供給缺口，新進入勞動力市場的人口能否有效補充。機器人、人工智能和經濟結構的轉型是應對人口危機的重要辦法。其中，機器人和自動化替代勞動力的趨勢已經非常明顯，未來隨着人工智能技術的進一步成熟，大批工作崗位皆可被替代。一旦如此，很可能會造成新問題，即大批被人工智能替代的勞動力會否成為棄民。當然，這不是本文討論的範圍，但至少說明人工智能的替代作用。經濟結構轉型是中國從以前以勞動力密集為主的經濟結構日益轉向資本和技術密集的經濟結構。值得注意的是，無論是工業機器人、人工智能還是高新技術產業，中國都已經取得重大發展。

除此之外，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是，養老體系能否可持續。中國養老保險主要依賴現收現付模式，即通過現在工作的人繳納的養老保險來支付退休人員的養老金。隨着出生人口的持續下降和老年人口的持續增加，養老體系的收支壓力勢必越來越大。尤其是如果不能保持合理的經濟增速，不能讓養老金在體制內的公務員、事業編人員和體制外的企業員工、農民之間的分配保持在公平範圍，問題只會更大。

總體而言，連續四年的人口負增長說明中國人口增長已經進入下行通道。出生率下降是包括港台、西方在內的現代社會的共同特徵。隨着中國內地的現代化，在經濟社會發展、技術進步、觀念轉變的共同作用下，今天中國已經難以像傳統社會那樣保持高生育率。但這絕不意味着今天中國不能有所作為。生育率下降難以避免，但讓出生率保持平穩、防止人口下降疾風驟雨般到來卻是必要的目標。機器人、人工智能、經濟結構轉型和社保體系改革，都是當務之急。在此過程中，採取行之有效的措施來改善年輕人的處境，給更多普通年輕人以出路，構建一個對女性更友善的社會環境，既有助於延緩生育率下降趨勢，又是公平正義的應有之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