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日報》自星期天（1月18日）起，連續三天發表文章評論西貝事件，近半年來因預製菜爭議頻頻隔空交鋒的網絡大V羅永浩和西貝創辦人賈國龍，再次成為輿論焦點。

《人民日報》最先以「人民日報評西貝關店事件：網絡輿論環境不能成為企業發展的短板」為題發文，接著於星期一（19日）和星期二（20日）以「再評西貝關店事件：危機面前，坦誠是最好的公關」，以及「三評西貝關店事件：自媒體不是私域不可肆意」為題，繼續討論西貝事件引發的「深層次思考」。

這場持續數月的輿論風波緣起於去年9月，中國科技創業者、網紅羅永浩在微博發文稱，他到西北菜連鎖餐廳西貝用餐，「發現幾乎全都是預製菜」。

氣得跳腳的西貝創辦人賈國龍親上火線反駁：「西貝門店沒有一道是預製菜」，還廣邀媒體和消費者走進全國分店後廚，參觀菜品製作過程。沒料到多家地方媒體紛紛到西貝分店採訪，卻發現餐廳有多款冷凍、預製菜品，還有大量衛生問題，讓西貝門店生意斷崖式下滑。

許多消費者反映，不是抵制預製菜，而是西貝宣稱沒有預製菜，定價是新鮮現做菜餚的價格，結果卻與事實不符。西貝生意大受影響，賈國龍近期證實，將一次性關閉全國102家門店，佔門店總數約三成，並涉及約4000名員工。

誰違背「網絡清朗空間」守則必受嚴厲懲罰

《人民日報》在第一篇評論里稱，西貝這起事件，人們痛心的遠不止於「4000名員工將面臨轉崗或失業、超5億元（人民幣，9232萬新元）」的損失，更憂心為何一則社交媒體發文就能讓一家經營38年、擁有數百家門店的企業陷入發展困境。

文章認為，當中有兩名當事人和平台的問題，也有企業輕視消費者意見建議的問題，更重要的是「要看到當下網絡輿論環境的問題」。

文章寫道，從一些企業近年的遭遇來看，網絡輿論環境已成為影響企業生存乃至中國經濟發展的重要因素。「有多少民營企業遭遇了網絡『黑嘴』、網絡水軍的造謠抹黑？有多少大V、小號、『自媒體』裹挾民意、游走在紅線的邊緣？有多少平台刻意製造熱點、借熱點挑起群體極端對立情緒？」

文章續指，西貝事件早已超出口水戰，「羅永浩們、賈國龍們、新浪微博等平台們」都有要汲取教訓的地方，營造清朗的網絡空間是各方「必須時刻答好的共同答卷，誰違背了這一守則，誰終將受到嚴厲懲罰」。

網絡大V「吐槽」不等於「輿論監督」

在第二篇評論裏，《人民日報》引述當天發佈的最新經濟數據指，去年全年超過人民幣140萬億元（約25.8萬億新元）的總量、5%的增速，「充分展現中國經濟的韌性與活力」。

中國經濟能頂著壓力創下佳績，文章認為，這離不開「每一個企業經營主體的不懈努力」，以及「全體消費者以消費形成的內需主引擎、主動力」。

文章更直接點名羅永浩作為網絡大V，在社交平台「吐槽」西貝「幾乎全都是預製菜，還那麼貴」，「其後言行有諸多不妥處」。

文章未進一步批評羅永浩，反而將焦點轉向賈國龍，指他對於羅永浩的回應「看似強硬實則顢頇」，「賈國龍多次稱自己『不懂公關』，顯然是找問題找錯了方向」。

《人民日報》文章認為，西貝創始人賈國龍（圖）對於網絡大V羅永浩的回應「看似強硬實則顢頇」。（互聯網）

文章認為，企業面對危機，真誠是「必殺技」，「坦誠才是最好的公關」，尤其必須對消費者坦誠。文章評論道，預製菜「不是洪水猛獸」，餐飲企業應該「大方地標注、公開地推廣」，面對質疑時，及時用行動講清楚、用專業知識普及什麼是預製菜，用真誠的態度回應消費者關於「性價比」的追問。

上述兩篇評論文章都在網絡上引發討論。有網民認為，問題不在網絡媒體，「老羅只是作為一個普通消費者吐槽」，且如果沒有羅永浩，「西貝的消費者還被蒙在鼓裡」。

《人民日報》對此在第三篇評論中寫道，羅永浩的所謂「吐槽」，「是在大庭廣眾之下的公開表達」，這「與朋友私下說、與輿論監督是兩回事」。

賈國龍贏了？

文章強調網絡大V必須為輿論影響力負上社會責任，又批賈國龍不明消費者心理的倉促回應，造成後續網絡輿論發酵，最終必須以關閉102家店止血，表面上是各打五十大板，在網民看來，實則是賈國龍贏了。

西貝官方微博轉發《人民日報》的評論，併發文表示：「西貝賈國龍一定對照反思，學習，改進」。當有人問為何不在結尾加感嘆號，西貝官微更新發文，並在原話的每一個字後面都加了感嘆號：「西！貝！賈！國！龍！一！定！對！照！反！思！學！習！改！進！」

而賈國龍本人也在朋友圈轉發，表示「學習了。轉換思維、提升本領，努力順應互聯網時代」。

微信公眾號「亮見」作者魏春亮認為，《人民日報》發聲，是賈國龍「一直夢寐以求的結果」。即使賈國龍「也挨了兩巴掌」，只要羅永浩受到更強烈的批評，賈國龍「心中的那口惡氣也算出了」。

反觀屢屢與賈國龍隔空開火的羅永浩，這一次異常低調。此前，他與賈國龍的新浪微博賬號都因預製菜「口水仗」雙雙被禁言。被禁言後的羅永浩近日唯一一次公開亮相，是在星期天（18日）的B站年度百大UP主頒獎典禮上。

自稱事業剛起步的羅永浩獲頒「年度新人獎」，領獎時還發生了一段小插曲。他剛接過獎，獎盃頭就掉落了。以機智幽默和極強應變能力聞名的羅永浩馬上笑稱：「這是我們喜劇界特別不怕出現的場面」，接著還說：「（節目）效果很好」。

有網民借機調侃獎盃質量堪憂，「一定是預製獎盃」。

棒打羅永浩們為保經濟、保就業？

由此可見，網民將羅永浩、西貝、預製菜、質量存疑，這幾個關鍵詞幾乎是畫上了等號。評論都認為，這次官媒揮大棒主要是打在了羅永浩們身上，目的是為了保經濟、保就業。

香港《星島日報》星期二（20日）刊登署名「紀曉華」的專欄文章說：「表面上，《人民日報》對兩人和微博均有批評，實則從『穩經濟』『穩就業』的高度，大棒打在羅永浩們身上。難怪賈國龍感激涕零」。

「紀曉華」認為，《人民日報》第二篇評論雖是針對賈國龍，更多「也許是為了避免予人拉偏架之感」。

YouTuber方的言則認為，中國官方是要借此「收緊互聯網輿論環境」，「如果讓輿論繼續這麼延燒下去、繼續這麼隨便的自由發展下去，那（就）不（是）只有一個羅永浩」了。

事實上，這並非《人民日報》第一次站出來為民營企業說話。去年12月，《人民日報》頭版以「小米集團堅持創新驅動——科技生根 智造升級」為題，報道了小米集團。

中國獨立商業財經媒體「一見財經」當時指，對造車技術頻頻遭受質疑而身陷網絡輿論風暴的小米創辦人雷軍而言，《人民日報》的報道「展現了對爭議中的民營企業和民營企業家的支持態度」。

去年2月，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在北京出席民營企業座談會，那一次是習近平時隔六年多，再度召開聚焦於民企的座談會。

外媒都以「時機值得玩味」評論那一次的座談會。一方面是美國總統特朗普剛宣佈對華加徵關稅，為「貿易戰2.0」拉開序幕，另一方面，人工智能新創公司深度求索（DeepSeek）火爆出圈，在全球掀起討論。

《紐約時報》引述斯坦福大學經濟學家許成鋼分析，習近平召集民企，是「希望民企能幫他找到擺脫（經濟）困境的辦法」。

央視當時的一則報道指出，民營經濟貢獻了中國50%以上的財政稅收收入、60%以上的國內生產總值、70%以上的技術創新成果、80%以上的城鎮勞動就業，以及90%以上的企業數量。

所有經濟師的分析都指向內需疲弱，才是中國經濟困境的根源。如果翻查中國國家統計局的數據，過去兩年，中國全國居民人均消費支出的增長都在放緩。扣除價格因素影響，去年實際增長4.4%、2024年增長5.1%、2023年增長9%。

擁有300多家店的西貝，因陷入預製菜的輿論風波，引發消費者抵制而被迫關掉大約三分之一的店面，後續影響是一家企業的營收和盈利、員工的生計、甚至是一個行業的經營模式。當中國持續面對經濟放緩、消費不振的壓力，中國政府不會樂見再有第二家企業因一名網絡大V的一句吐槽，就造成上百家店關閉的情況再度發生。

本文轉載自《聯合早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