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中國人工智能（AI）短劇《霍去病》以低成本、高產量和驚人播放量，迅速成為話題。據報道，這部短劇僅用3000元人民幣的成本，由三人團隊在五天內完成80集，海外播放量更高達5億次。

這部AI短劇「火出圈」後，引發業內廣泛關注。此前在網絡上不斷被引用的相關數據，也開始被逐一檢視。

本文獲《聯合早報》授權刊載

網民稱看完後「背脊發涼」

《霍去病》以西漢名將霍去病的傳奇生涯為主線，講述他在漢武帝時期北擊匈奴、屢建軍功的故事。這部短劇於2月發佈後迅速在Bilibili走紅。

3月初，一名署名「雨落無聲似有聲」的網民在微博發文稱，看完之後只有一個感受：背脊發涼。

該網民指出，《霍去病》令人驚嘆的並非劇情本身，而是其「逼真度」。戰場上的塵土飛揚、千軍萬馬的氣勢，甚至人物細微的表情變化，「都處理得極其細膩」。這打破了大家對「個人製作」往往「粗糙、低幼」的刻板印象。該網民評論稱，《霍去病》的爆紅，凸顯AI劇正成為懸在傳統影視業頭頂的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

「雨落無聲似有聲」在貼文最後發出一道靈魂拷問：「當10萬元的AI劇能打80分，誰還願意投100萬元去賭一個真人劇的成敗？」

這則貼文獲得超過2600次轉發和5700多次點讚。評論區中，不少網民讚嘆人工智能的技術越來越強大，也有人調侃道，出征時年僅十七八歲的霍去病，在短劇中「顯得太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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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者楊涵涵從未從事過影視相關工作

據介紹，《霍去病》主要創作者楊涵涵本科主修音樂，碩士攻讀馬克思主義理論，此前從未從事過導演、剪輯或製片等影視相關工作。

楊涵涵在接受自媒體「九千光年」專訪時透露，畢業後曾在武漢工程科技學院任教，後來還被提拔為鄉村振興學院副院長，但因覺得「外面有更廣闊的天地」，她在任職約半年後選擇離職。

她自稱大約從2023年開始持續關注人工智能的發展。前兩年直播電商興起時，楊涵涵也萌生嘗試電商的想法。2025年初，她用AI製作了第一條商品視頻，為熱乾麵帶貨。

不到兩周後，楊涵涵拉上四位小夥伴，用大約一周時間製作了第一部他們認為「有故事、有劇情」的短片，取材自聊齋志異中的《畫皮》。這部作品讓她首次感受到，利用AI製作短片，這件事真的可行。

楊涵涵指，一部古裝懸疑劇若按傳統方式實拍，可能要花上數百萬甚至上千萬元人民幣。相比之下，她和團隊只用了一個星期，「刨掉人工，純算力成本可能也就千把塊錢」。

楊涵涵澄清從未提過「80集」　「5億播放量」來自媒體

針對《霍去病》的製作周期、費用和團隊規模等細節，楊涵涵稱：「從劇本設計（大概一兩天）到整個製作出片，我們特別統計過，不包括吃飯睡覺，純工作時間是48個小時」。

她介紹，團隊有三人，分別負責編劇、製作和音樂，但實際的純製作部分由一人獨立完成，而她本人則擔任短片導演。楊涵涵表示，整部劇的「算力成本大概不到3000元，約2000元多一點點」。她也坦言，5億的傳播量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

「三人團隊」以「3000元人民幣製作成本」，製作出獲得「5億播放量」的AI短劇等說法在網絡上迅速傳播。網上也隨之出現「AI短劇霍去病憑啥刷屏」的討論。

隨着關注度不斷升高，有人開始質疑相關數據的真實性。一篇在中國科技媒體36氪發表的文章指出，有業內人士發現，在主流平台上搜索不到所謂的「80集」完整影片，而「5億播放量」的數據也缺乏權威支撐。

文章還指出一個值得注意的現象：不少觀眾在搜索「AI霍去病」時，找不到楊涵涵的版本，反而看到由導演李鋒創作、B站賬號「黑馬AIGC」發佈的23分鐘版本。

因質疑聲音漸多，楊涵涵不得不出來澄清。她於上星期六（3月7日）發佈的視頻中說，「3000元成本」僅僅是算力成本，不包括人力成本。至於「80集」的說法，她則澄清說，只有一個4分多鐘和6分多鐘的版本。

楊涵涵還發文說，她從未提過「80集」這一數字，稱這是「純粹的營銷號杜撰」。關於「5億播放量」，她表示，信息來源是「台灣東森新聞等媒體」，在未進行嚴格統計的情況下，她採信了數據。

經澄清，《霍去病》的爆紅更像是一場烏龍造成的。但也有人因此批評，這類「低投入、高回報」的誤讀，對許多認真從事影視創作的人來說是一種傷害，是AI短劇行業的「一場開年鬧劇」。

爭議之外：AI重塑影視產業已成趨勢

雖然《霍去病》的數據引發爭議，但這場烏龍也揭示了一個更大的趨勢：人工智能正悄然改變影視產業的創作方式和行業格局。

上周，串流平台巨頭Netflix宣布收購由奧斯卡獎得主班艾佛列克（Ben Affleck）創立的InterPositive，該公司專注於為電影製作提供人工智能工具。去年底，迪士尼也宣佈了一項計劃，允許OpenAI在使用Sora AI視頻生成器時，加入《星球大戰》、皮克斯及漫威系列的角色。

此外，去年奧斯卡提名影片《毒王女人夢》（艾美利亞變奏曲，Emilia Perez）和《粗獷派建築師》（The Brutalist）都運用了人工智能技術。例如最終獲獎的《粗獷派建築師》男主角亞德林布洛迪（Adrien Brody）在影片裏講匈牙利語，他的口音也通過AI技術進行了調整。

從產業層面來看，麥肯錫（McKinsey）今年初預測，到2030年，美國原創內容支出中約有100億美元（約127億新元），或約20％，可通過某種形式的人工智能完成。

台灣銘傳大學專任副教授兼廣播電視學系主任杜聖聰撰文分析，AI短劇的崛起並非與傳統影視正面競爭，而是導致賽道分化。他指出，高成本院線片與大型串流平台自製劇仍依賴創意和明星號召力，但在短劇的低成本市場，AI已形成壓倒性優勢。

人工智能對內容產業的衝擊，甚至已經延伸到教育體系。中國全國政協委員、中國傳媒大學黨委書記廖祥忠近日透露，該校去年調整停辦了翻譯、攝影等16個本科專業和方向。他認為，隨着人工智能發展，未來將進入「人機分工時代」，高校課程體系也必須進行「課堂革命」，重新思考知識體系與人才培養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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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去病》的出現，撇開數據不談，楊涵涵提到，作品完成前，字節跳動還未推出最新的AI視頻生成模型Seedance 2.0，也就是說她用的並非最先進技術。當技術不斷快速迭代，AI劇與真人劇的差距或許會慢慢縮小。但技術再強，創作者的想像力、判斷力和情感把控，將決定作品的溫度與價值。在未來的「人機分工時代」，AI是工具，創作者才是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