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棒球隊3月7日在日本舉行的世界棒球經典賽中大勝捷克隊，結果這場球賽的最大爆點不是體育，而是政治。因為現場觀賽人群中，有位身份特殊人物——台灣行政院長卓榮泰。

台日1972年斷交，這是54年來首次有現任行政院長到日本去，並在公開場合現身。根據影片，卓榮泰在台灣駐日代表李逸洋以及運動部長李洋陪同下，到東京巨蛋觀賽。

以政治地位排序而言，台灣行政院長應是排在總統和副總統之後的第三號人物。若看政治實權，則可能僅次於總統。因行政院長經由總統直接任命，是最高行政首長，負責指揮各部會推動政策；副總統是備位領導人，只有在總統缺位時繼任總統，或於總統因故不能視事時，代行總統職權。

在卓榮泰之前，2022年台灣時任副總統賴清德曾赴日，弔唁遇刺身亡的日本首相安倍晉三。若以政治實權大小判斷，那卓榮泰此行確實突破了台日互動天花板。2004年，時任台灣行政院長游錫堃出訪中美洲，回程途中遇颱風而過境沖繩，但那屬意外。

台灣政治人物尤其是仍在位者，在國際上身份十分特殊，很多時候只能以「私人行程」名義走出去。2023年時任台灣行政院副院長鄭文燦、2025年台灣外長林佳龍等公開到日本，也對外聲稱是「私人行程」，卓榮泰當然也不例外。他8日在臉書上說：「昨天是休假，自費，私人行程。」

卓榮泰帶隨扈、坐華航包機飛日本，在野質疑來回恐花上千萬新台幣，但根據財產申報，卓榮泰名下存款僅約新台幣900多萬元，「難道院長是打算傾家蕩產去看球嗎」？

國民黨好歹也曾在台灣長期執政，不可能不知道「私人行程」背後的奧妙。國民黨立委也真夠妙，對卓榮泰出訪屬性窮追猛打，死活追問一個再清晰不過的答案，卓榮泰則拿出道具——聲稱是裝著收據的牛皮紙袋，朝野雙方合演一場面向台灣觀眾且極具娛樂性的質詢。

卓榮泰「閃訪」日本絕不可能是私人行程，但他絕不能承認是公務，日本也必須牢牢守住「私人行程」的定調，日本內閣秘書長木原稔在記者會上，以「私人行程、沒有立場評論」的官方基調回應，並稱卓榮泰與日本政府人士並無接觸。因台灣的特殊性，「私人行程」的真相不能捅破，否則惹惱北京的後果十分嚴重，高官們也早就習慣在檯面上睜著眼睛說瞎話。

北京方面，外交部和國台辦反應一如既往強烈。外交部副部長孫衛東當晚就卓榮泰赴日一事致電日本駐華大使金杉憲治提出抗議。外交部發言人郭嘉昆說，中方高度警惕，「堅決反對日方妄圖在台灣問題上打『擦邊球』搞突破」，並警告「日方的縱容挑釁和恣意妄為必將付出代價，由此造成的一切後果必須由日方承擔」。

倒是，外長王毅雖然8日在全國人大會議安排的外交主題記者會上炮轟台日，但沒有提到台日「棒球外交」。

這整宗事件最耐人尋味的是，在日本首相高市早苗發表「台灣有事日本有事」論後，北京與東京關係斷崖式崩塌，在兩國關係緊繃的時間節點上，日本是如何沙盤推演，為何還冒風險允許台灣現任行政院長入境日本，甚至大咧咧出現在公眾場合？

日媒報道，高市將在3月19日訪問美國。白宮已放出消息說，特朗普將在3月31日至4月2日訪華。換句話說，在中美元首會面之前，美日領導人會先見面。從點到面放大來看，卓榮泰趕在高市啟程前往美國之前，抓住看棒球賽的契機去日本，必有不能公開說的理由。

台北有什麼資訊要傳達？又或高市想瞭解台北的想法？台日這番互動，美國是否事先知情？若知情，在「習特會」登場前，美日台三方這種微妙互動，是要對外釋放什麼信號？北京就卓榮泰赴日一事公開怒批台日，又仍繼續安排習特會，那說明什麼？

美國正忙著伊朗戰事，特朗普近日未針對台灣議題發話。高市1月底則在朝日電視台節目中說，若台灣發生重大事態，「我們必須前往台灣營救日美公民，這種情況下可能採取聯合行動」。她也指出：「如果美軍與我方協同行動時遭受攻擊，而日本袖手旁觀甚至一走了之，日美同盟將瓦解。」

美國駐日本大使格拉斯3月10日與高市會面時說，美日同盟關係已達「前所未有的堅固程度」，並重申美國對美日同盟及「自由開放的印太」戰略的堅定承諾。高市則表明，期待透過美國之行，向世界展示堅定不移的日美同盟。雙方還討論了伊朗局勢。

從美國的角度看，在陷入中東亂局的當下，亞太千萬不能出大事，日台之間保持高度穩定且緊密的關係是最核心的基石，但也萬萬不能越過北京劃下的紅線。

台媒根據卓榮泰返台時間估算，他在日本除了看球賽，至少還有四個小時的空檔。他還安排了什麼行程？見了什麼人？「棒球外交」的真相只有一個，但估計要等日後解密才能揭開謎底，放置在當下複雜紛亂的地緣政治棋局中，已足以引發各種遐想。

本文獲《聯合早報》授權刊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