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家企業還在接受美國政府的國家安全審查時，它的中國創始人，已先遞上了一份被外界解讀為「投名狀」的申請。

彭博社上週五（3月20日）引述知情人士報道，大型路由器（Router）製造商TP-Link面臨美國政府的國家安全調查之際，公司的中國籍創始人趙建軍申請了「特朗普金卡計劃」（Trump Gold Card）下的快速居留許可。

總部位於美國加州的TP-Link，告知負責審查公司業務的聯邦機構，公司創始人兼首席執行官趙建軍已通過上述計劃申請永久居留權。根據規定，成功申請者需向美國商務部提供100萬美元的「無附加條件贈款」，以換取簽證。這相信是首位被曝申請「特朗普金卡」的中國企業家。

TP-Link在聲明中未就趙建軍是否申請金卡作出回應，僅稱他與妻子正尋求獲得美國公民身份。

這讓外界感到相當疑惑：這類動態為何在流程尚未走完前就對外披露？畢竟，趙建軍一向行事低調，鮮少公開露面或接受採訪。

從TP-Link的回應中，可以窺見一絲端倪。公司發言人指出，TP-Link歡迎與美國政府溝通的機會，以證明公司安全措施符合行業標準，並強調公司致力於解決各類國家安全問題。

彭博社去年10月曾報道，美國商務部正調查TP-Link與中國的關聯是否構成國家安全風險。一旦作出不利認定，公司在美國的業務可能面臨被限制甚至禁止的風險。

趙建軍申請特朗普金卡一事，引發中國網絡輿論幾乎一面倒的批評。

有網民認為，路由器涉及用戶數據與隱私，路由器公司創始人在中美關係緊張之際申請美國身份，難免引發安全與立場疑慮，「這早已不是簡單的富豪移民，而是關乎普通人的信息安全！」也有人聲稱將選擇其他品牌產品以示抵制，「買華為、小米，也不會買TP-Link！」

不過，也有觀點指出，在全球業務與監管壓力交織的現實下，企業家通過身份安排分散風險，並非個案。

自保動作？

今年58歲的趙建軍出生於安徽桐城，1992年畢業於上海交通大學計算機系。他與兄弟趙佳興30年前在中國共同創立TP-Link，並於2024年將公司拆分為以美國和中國為總部的兩家實體。

趙建軍2018年在加州爾灣購置房產，並在去年接受採訪時披露，他已於2025年1月申請美國綠卡。

據市場研究公司IDC數據，在公司重組、剝離中國銷售及運營業務之前，TP-Link是全球最大的消費級Wi-Fi設備供應商。其路由器可將互聯網信號傳輸至電腦和智能手機等終端設備，並通過亞馬遜和百思買（Best Buy）等零售渠道廣泛銷售。

美媒CNBC去年1月報道，亞馬遜平台上有多款TP-Link路由器在售，其中一款被標注為暢銷產品，售價為71美元。

彭博社報道認為，TP-Link的重組，以及趙建軍申請美國永久居留權，被視為公司向美國政府證明其不受中國影響、因此不構成國家安全威脅的重要依據。公司在聲明中稱，趙建軍在美國的TP-Link業務已不再與其兄長在中國的業務存在關聯。

然而，彭博社去年的一項調查發現，儘管TP-Link總部設在美國，大部分研發和製造業務仍在中國。

一些美國國家安全官員、國會議員及州級官員認為，中國政府可能試圖將TP-Link用於網絡攻擊，但TP-Link否認這一說法。

除了美國商務部外，TP-Link還受到美國司法部、聯邦貿易委員會，以及德州和佛羅里達州總檢察長的調查。相關調查涉及國家安全、反壟斷、私隱及消費者保護等多個領域。

在這一連串調查壓力之下，趙建軍此時申請特朗普金卡，顯然難以被視為單純的個人移民安排。

有觀點認為，這更像是TP-Link在安全審查壓力下的策略性應對。通過創始人取得美國身份，TP-Link試圖強化「美國企業」的定位，以回應外界對公司受中國影響的疑慮。同時，主動接受嚴格的背景審查，本身也被視為向美國釋放信號的方式，意在爭取更多斡旋空間。

但也有分析指趙建軍此舉風險極高，因為負責審理「特朗普金卡」申請的美國商務部，正是調查TP-Link的主導部門。一旦背景審查因國安因素受阻，不僅申請可能落空，也可能進一步加劇外界對公司的疑慮。

金卡未必能到手

目前尚不清楚趙建軍能否以及何時會通過金卡計劃獲得簽證。金卡計劃官網稱，部分國家申請人可能須等待一年或更長時間，具體取決於簽證名額。

官網也提到，申請人必須接受審查程序；若涉及國家安全或重大犯罪風險，簽證可被撤銷。

這意味著，金卡計劃並非交錢即可通關，申請者仍要承擔審查、配額與政策執行等不確定性。

和中移民總經理景霽向《南華早報》披露，特朗普去年首次提出金卡計劃時，他曾接到七個高淨值家庭主動諮詢。但隨著申請細節公佈，申請者的熱情迅速降溫。

景霽長期服務中國高淨值人群，擁有數十年相關經驗。他說，在仔細評估法律風險及潛在簽證積壓後，兩戶申請家庭已放棄「金卡」，轉而申請由國會立法支持的其他美國投資移民簽證，其餘家庭則普遍選擇觀望。

多名移民中介稱，儘管移民美國的需求仍然存在，且金卡價格已從500萬美元降至100萬美元，但由於安全方面的顧慮，包括申請人需接受美國國土安全部的審查，以及政策不確定性，該計劃在中國富裕人群中的吸引力依然有限。

景霽也說：「客戶擔心，這項新計劃可能引發類似『互惠關稅』問題的立法爭議，最終須由最高法院裁決，從而大幅延誤綠卡（永久居留權）的審批進程。」

德國之聲中文網則引述在中國創業的趙姓男子說，他諮詢了不同律師，徵求他們對金卡的看法。「律師說，這個金卡到底怎麼執行的還沒有先例。他們就說，還是先觀望觀望。交了100萬之後真的百無一失保證能去美國嗎？」

趙建軍申請「金卡」，很可能並非單純的移民安排，而是在審查壓力下的策略性應對。當技術與資本被納入國家安全的考量，企業的一舉一動，也就不再只是生意，而是會被放進更大的政治框架中解讀。

在這樣的環境下，「投名狀」或許會越來越常見，成為企業在政治壓力之下被迫採取的現實策略。

本文獲《聯合早報》授權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