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股市值超車印度登全球第五 台積電會成「荷蘭病」源頭?
台灣股市今(26)日收盤總市值已超越印度,躍居全球第五大股票市場,僅次於美國、中國大陸、日本與香港,而台股距離上一次名次翻盤超車英國,也不過是一個月前的事。盤面上,台股頻頻改寫歷史新高,單日成交量衝破紀錄,得益於市場資金在AI概念股與半導體權值股之間高速輪動。這樣的場景對台灣而言,確實具有象徵意義,這不只是股市行情,更像是一場綜合經濟實力的展示,只是這場榮景究竟建立在什麼基礎之上?
這個基礎非常集中,也非複選,台積電(TSMC)目前佔台股權重超過42%即是答案。換句話說,台灣股市今日在全球市場中快速竄升,很大程度上並非來自產業全面繁榮,而是全球資本對AI產業的高度押注,最終集中反映在台積電與其供應鏈身上。當然,就市場論市場,這自然可以解讀為台灣科技實力的勝利,但冷靜的理解亦可是台灣的「新經濟奇蹟」,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集中於單一產業,乃至單一企業。
這也是為什麼,「荷蘭病」(Dutch disease)這個原本看似與台灣無關的經濟學概念,近來又在台灣內部被重新拿出來討論。
嚴格來說,把今天的台灣直接套進「荷蘭病」模型並不精確,「荷蘭病」本來描述的是資源型經濟的失衡。回顧1960年代荷蘭發現天然氣後,外匯大量流入,促本國貨幣升值,致製造業出口競爭力被削弱,經濟最終逐漸對單一資源形成依賴。今天的台灣顯然不是這種情況,例如半導體不是地下挖出來的天然資源,台積電也不是坐收租金的石油公司,相反的,台積電代表的是全球最尖端的高技術製造能力,是極高門檻的產業競爭成果。
然而,依賴屬性與途徑的差異,這並不等同台灣就不存在類似風險,因為荷蘭病真正的警訊,從來不只是貨幣升值,而是單一優勢部門強到足以改變整個經濟體的資源配置邏輯。這種邏輯未必要從匯率開始,也可能從資本市場、人才流動、政策資源,甚至社會對「成功產業」的集體想像開始發生。
今天的台灣,某種程度上正面臨這樣的問題。當市場幾乎把AI與半導體視為唯一確定性的成長故事,資金自然會朝這個方向集中。台積電「一家獨大」,成為整個市場情緒的風向指標,結果是整體股市的財富感被少數權值股放大,帳面上看起來一片榮景,實際上卻可能是「一個台灣,兩種景氣」。例如AI供應鏈相關產業紅利不斷,但傳統製造業、中小企業與內需產業,則未必共享同樣的景氣循環,這種結構性的落差,恐怕比市場短期漲跌更值得警惕。
更深層的問題是,台灣經濟過度傾斜發展,勢必影響人才與政策資源的重新配置。理性上,市場永遠會追求最高報酬率,這再正常不過,於是最優秀的工程人才持續流向半導體與AI相關產業可期,因為相關產業的薪資更高、發展明確、更具有國際舞台。這自當是競爭力輔以市場化的體現,但長此以往,其他產業的創新能力是否就有被排擠抽空的可能?又或一些回報較慢、卻同樣攸關經濟韌性的領域,是否還能吸引足夠的人才與資本?
另在政策選擇面向也同樣如此。當一個產業的重要性高到被視為國安資產,舉凡水、電、土地、租稅優惠與基礎建設資源自然會優先向其傾斜,這在現實上可以理解,但長期而言,也意味著上下正默默接受一種高度集中的經濟結構。
支持論者當然會積極主張,指半導體與石油不同,它具有技術外溢效應,能帶動設備、材料、封測、伺服器與整條供應鏈升級。這個觀點沒有問題,以台灣今天的優勢,也確實不是憑空得來,但必須看到的是,這一整個生態系仍高度依附同一套全球投資敘事,也就是AI的超級周期持續滾動中。
簡言之,正是今天的市場相信AI會重塑世界,所以台灣才成為資本寵兒,但市場瞬息萬變,從來不會永遠只有一個心上人。如果AI投資熱潮降溫,科技估值遭遇修正,美國進一步推動高端製造本土化,或者地緣政治風險再度升高,台灣面對的就不只是單一產業的波動,而可能是整體市場信心與經濟預期同步調整。
所以,問題從來不是台灣會不會染上教科書式的荷蘭病?而是當台灣的市場榮景、財富累積,甚至國際經濟能見度,越來越集中押注在單一產業與單一企業身上時,台灣究竟是在累積優勢,還是在累積另一種形式的脆弱?
綜觀台股近月以來屢屢創高,翻嗨台股投資人,喜聞樂道半導體成為全球核心,這也確實是台灣的真實競爭力,但一個成熟且具憂患意識的社會判斷,不應只有狂喜,也應保留必要的冷靜,因為真正的風險,往往不是發生在產業低迷的時候,而是發生在所有人都相信好日子還會無限延長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