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爆炸和山西礦難安全事故頻發 中國底層中老年人成高危群體?

撰文:鄧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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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以來,中國內地安全事故多發頻發,以至於在5月30日的全國安全生產視頻會議上,官方公布的國務院總理李強最新批示,其中指出「教訓極為深刻」、「下大力氣解決安全生產領域深層次矛盾問題……堅決遏制重特大事故多發勢頭」。

舉例而言,在剛過去的一個月,5月3日凌晨,遼寧省一輛載着21名採摘工的麵包車在丹東東港市側翻,造成8人死亡、13人受傷;5月4日16時,湖南省瀏陽市一家煙花廠發生爆炸事故,造成37人死亡;5月16日晚,廣西一輛載着農村零工的皮卡車墜入河中,10人死亡;5月22日19時,山西省長治市沁源縣山西通洲集團留神峪煤業有限公司井下發生瓦斯爆炸事故,截至5月23日22時,已經導致82人遇難、2人失聯、128人受傷,創下17年來礦難死亡人數之最。

在上述四起事故中,中老年人是其中的高危群體。遼寧省側翻的麵包車在出事時嚴重超載,死亡的人大多是55歲到70歲的農村女性。湖南發生爆炸的煙花廠,從網上披露的訊息來看,其中有不少中年女工。廣西墜入河中的皮卡車同樣嚴重超載,車上受僱種紅薯的農村零工包括中老年人。山西出事的留神峪煤礦存在嚴重的安全隱患和違規偷採行為,在那裏冒着危險工作和下井的礦工不少都是中老年人。

這是5月23日在山西通洲集團留神峪煤礦拍攝的救援現場。(新華社)

《三聯生活周刊》在《「6座車擠進21人」:打零工的中老年女性,踏上致命麪包車》一文中寫道:「隨着個體種植收益不斷下降、周邊集約化農業用工需求增加之後,這些被家庭責任牢牢拴住的中老年女性,頻繁往返於不同鄉鎮之間,以日結零工補貼家用,成為幾乎沒有保障的『流動勞動力』。」據《三聯生活周刊》的說法,「事故中的絕大多數遇難者,家裏都是獨生子」,在當地農村,生兒的家庭壓力大,為了讓兒子有錢結婚、生娃和買房,有的父母只能想辦法拼命工作。

與之相似的是,那些在留神峪煤礦做着又髒又累又危險工作的中老年礦工們,同樣是巨大生活壓力下的不得已選擇。據《鳳凰周刊》旗下的冷杉RECORD欄目引述礦工的說法,留神峪煤礦「除了工人挖煤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防治水形同虛設,為了節省成本,往往會跳過勘探的步驟、直接開始採掘」。冷杉RECORD欄目的報道顯示,有一位礦工因為考慮到不安全本來已經不再做礦工了,但由於家庭經濟壓力過大(主要是兒子結婚、買房)才不得不成為留神峪煤礦的外包工人。

今年以來,在安全事故中出事的中老年人,估計大部分是60後、70後。巨大的生活壓力、強烈的家庭責任感、安全意識不足與社會保障的缺乏讓他們容易遭受劫難。

2018年2月6日,濟南,凌晨五點,氣温降至-9℃,臘山立交橋北側的零工市場人頭攢動,雖然已經是臨近過年,但仍有數百名外來務工人員在此尋找短期工。(資料圖片)

本來伴隨1978年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經濟的騰飛,60後、70後哪怕是從事又髒又累的體力活,他們的收入都會超過他們的父母輩。然而複雜的現實在於,60後、70後屬於中國新舊更替的夾心層,一方面他們的父母輩屬於傳統觀念強烈的老一代,對作為後輩的他們有較多要求,靠他們來贍養,另一方面他們的孩子越來越多受到現代消費觀念的影響,嚮往高成本的城市生活,但大多缺乏能力在城市安家立業,故對作為父母輩而又家庭責任感強烈的60後、70後產生依賴。置身其中的底層60後、70後,為了對上一代盡孝、對下一代盡責任,只能勤儉節約、拼命工作,甚至不考慮工作是否安全、合規,其結果是容易埋下嚴重的安全隱患。

在今天的中國內地,一個來自農村的人如果希望在城市安家立業,往往要承擔巨大的成本。城市房價本就偏高,大量來自農村的年輕人又是在高位接盤。不少地區的婚姻市場既庸俗又功利,結婚、生娃的成本非常高,正在對整個社會造成反噬。為了託舉下一代在城市買房、結婚、生娃,大量來自底層的中老年人「退而不休」。

今天中國早已是世界第二大經濟體和第一大工業國,有大量的中老年人已經享受到時代的紅利,過上了富足的生活,但中國太大,除了北上廣深,還有老少邊窮地區,除了富足的中老年人,還有大量生存窘迫的中老年人。中國仍然有「6億人每個月的收入也就1000元人民幣」,上億的農民和農民工每月只能領取少得可憐的養老金。中國社會的主要矛盾依舊是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在安全事故多發頻發的今年,當底層中老年人屢次成為安全事故中的高危群體,整個社會是時候認真反思怎麼從根源上防止悲劇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