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全國人大常委會6月26日終止15人的全國人大代表資格，包括六名解放軍高級將領。這不僅證實部分長期「失蹤」的將領已正式進入官方處理常式，也顯示始於2023年的這一輪軍隊反腐，不僅沒有收尾，反而向軍改後被提拔的部分高級將領持續擴展。

此次被終止全國人大代表資格的六名將領，分別是中央軍委裝備發展部原部長許學強空軍上將、空軍原政委郭普校空軍上將、西部戰區原政治委員李鳳彪陸軍上將、聯勤保障部隊原司令員王抗平空軍中將、南部戰區陸軍原政委尹紅星陸軍中將，以及網絡空間部隊原司令員張明華陸軍中將。

今年3月全國兩會期間，許學強、郭普校和李鳳彪雖然仍列入全國人大軍方代表名單，但集體缺席解放軍和武警代表團活動。事實上，三人此前已連續數月未公開露面。許學強自去年10月起相繼缺席中共四中全會、神舟二十一號載人飛船出征儀式、福建艦入列儀式和中央經濟工作會議；郭普校去年12月缺席中央軍委晉升上將軍銜儀式；李鳳彪則於今年2月缺席四川軍地領導迎春座談會。身為中共中央候補委員的王抗平，也在去年10月四中全會中央委員遞補時被「跳過」，未按排序遞補。

全國人大常委會此次公告，也意味著長期流傳於境外輿論場的部分「失蹤」「落馬」傳聞，終獲印證。雖然官方尚未公佈六人出事原由，也沒說明是屬於哪個案件的延伸調查，但結合近兩年持續推進的軍隊反腐，這批將領出事應該與本輪整肅行動存在關聯。

六名落馬將領大多來自2015年底軍改後建立的重要機構，或是在軍改後走上關鍵崗位。他們分別來自軍委機關、軍兵種、戰區、聯勤保障以及新域新質作戰力量等不同系統，顯示本輪反腐已從火箭軍、裝備採購等個別領域，進一步擴大至軍改後形成的主要板塊。

其中最受關注的，相信是現年64歲的許學強。根據公開信息，他曾任南京軍區空軍參謀長、北部戰區副司令員、戰區空軍司令員等。2021年，他出任國防大學校長，同年9月晉升空軍上將。2022年10月中共二十大上，他首次當選中央委員，之後接替李尚福出任軍委裝備發展部部長，同時擔任中國載人航太工程總指揮。

中央軍委裝備發展部是2015年軍改後成立、負責統籌全軍裝備建設、採購和科研管理的重要部門。許學強繼張又俠和李尚福之後倒下，意味著軍委裝備發展部自成立以來的三位原部長全部出事，再次凸顯裝備建設和採購體系仍是本輪軍隊反腐的核心領域之一。

另一位原值得關注的是網絡空間部隊原司令員張明華。網絡空間部隊於2024年4月正式成立，是戰略支援部隊調整改革後組建的新兵種，張明華也是首任司令員。網絡空間部隊成立僅兩年多，首任司令員便出事，反映即便是最新一輪軍改組建的新兵種，也未能置身於整肅之外。

李鳳彪、郭普校、王抗平和尹紅星，則分別代表戰區、軍兵種、聯勤保障和戰區陸軍等不同系統。67歲的李鳳彪長期在空降兵系統成長，履歷橫跨戰略支援力量和戰區體系，幾乎貫穿軍改後關鍵領域。他在2019年升任戰略支援部隊司令員，同年12月晉升上將，2021年轉任西部戰區政委。

郭普校、王抗平和尹紅星在軍改後進入軍中重要崗位。62歲的郭普校出身空軍，他在2020年12月晉升上將，成為當時軍中最年輕的現役上將；2022年1月任空軍政委。王抗平和尹紅星分別在2021年6月及12月晉升中將。61歲的王抗平在2021年6月任東部戰區副司令員，2024年10月調任聯勤保障部隊司令員；59歲的尹紅星在2021年任西藏軍區政委，內地媒體2025年1月報道，他轉任南部戰區陸軍政委。

值得注意的是，繼原政委高大光之後，王抗平也被處理，意味著聯勤保障部隊司令員、政委兩名最高主官都捲入反腐風波。聯勤保障部隊於2016年9月正式成立，因2015年軍改而誕生，承擔全軍後勤保障體系建設任務。

如果說早前先後查辦卸任中央軍委副主席徐才厚、郭伯雄，是2012年中共十八大後整肅軍隊、打破既有利益格局的重要一步，那麼始於2023年的這輪反腐，則更多涉軍改後的新體制和班子成員。

過去兩年，整肅物件從火箭軍、裝備採購，逐步擴大至中央軍委機關、戰區、軍兵種、聯勤保障以及網絡空間等新域新質作戰力量，覆蓋範圍不斷延伸。從涉及機構和將領層級來看，本輪反腐相信也是持續檢視軍改後領導體系的重要過程，也說明中共高層對軍隊政治忠誠和組織紀律的整肅，並未隨軍改完成而結束，反腐之風反而愈刮愈烈。至少在中共二十一大召開前，這場軍隊反腐恐難告一段落，並將持續重塑軍改後形成的領導體系，進而形塑解放軍未來的人事佈局與權力結構。

本文獲《聯合早報》授權刊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