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AI）浪潮帶動全球半導體需求強勁增長，台灣作為先進晶片製造重鎮，戰略地位愈發凸顯。近期相繼曝光的台積電間諜案，以及NVIDIA高階AI晶片涉嫌違規流向中國大陸案，也因此格外引發關注。

台灣檢方上周偵辦高階AI晶片涉嫌走私中國大陸案時，羈押一名NVIDIA員工。案件源於美國司法部今年3月以違反出口管制及走私等罪名，起訴美國超微電腦（Supermicro）共同創辦人廖益賢、台灣區銷售經理張瑞滄及承包商孫廷瑋。三人涉嫌透過一家設於東南亞的公司，將內置高性能圖形處理器（GPU）、總值25億美元的伺服器轉運至中國大陸。

美國認為先進AI晶片可能增強中國大陸的軍事能力，因此自2022年起陸續實施並收緊相關出口管制。

由於起訴涉及台灣人，台灣方面也展開偵辦，於今年5月和6月先後羈押了美超微台灣分公司以及另外兩家科技公司共六名涉案人員，並於進一步追查時發現，NVIDIA一名張姓經理明知美超微組裝的AI伺服器搭載受美國出口管制的B300晶片，不得銷往中國大陸，卻涉嫌在審核客戶購買資格時出具同意文件，使相關產品得以出貨。

繞道協力廠商國家規避出口管制、通過內部人員「放水」出貨，這起案件反映，大陸在持續推動自主半導體供應鏈建設的同時，仍設法取得受美國出口管制的先進AI晶片，以滿足AI發展的龐大算力需求，也凸顯先進晶片已成為中美科技競爭中的戰略資源。

這起案件究竟是個別人士牟利，還是有組織、有系統地協助規避美國出口管制；相關運作模式已持續多久、是否還有更多涉案者，以及究竟有多少搭載先進AI晶片的伺服器已流入中國大陸，並最終用於商業或軍事用途，都有待官方進一步調查。

與此同時，台積電近期爆發的間諜案，則揭示另一層風險，台灣先進半導體技術與關鍵人才持續成為各方覬覦的目標。

全球晶圓代工龍頭台積電一名陳姓前副理，被控於2023年5月至2024年2月間，與香港籍男子丁小琥共謀，計畫赴中國大陸成立半導體材料分析公司，不僅企圖挖角台積電員工赴陸工作，還涉嫌非法重制並攜出21份核心關鍵技術及營業秘密文件。

這起案件源於檢調部門偵辦丁小琥涉嫌赴台吸收六名現役及退役軍人加入中國大陸間諜組織案時，發現相關線索，意外揭發偵破。

業內人士分析，半導體製程的競爭優勢並非單靠取得幾份技術檔就能複製，而是建立在長期累積的研發經驗、技術判斷及團隊協作能力之上。因此，關鍵人才流失對產業競爭力的影響往往更為深遠。以中芯國際為例，該公司早年在40納米及28納米製程發展一度停滯，在台積電前資深研發長梁孟松加入後，先進製程發展逐漸取得突破，並推進至7納米。

台積電間諜案與NVIDIA晶片案雖性質不同，卻反映在AI時代下，台灣半導體產業面臨的挑戰日趨多元。除了長期存在的技術與人才外流風險，如何防堵規避出口管制、避免台灣成為國際供應鏈安全的破口，也逐漸成為台灣必須面對的新課題。

針對技術外流風險，台灣已於2022年修正國安法，新增「國家核心關鍵技術營業秘密」專章，將意圖在中國大陸使用台灣核心關鍵技術及營業秘密列為犯罪，並提高刑責。台積電間諜案正是首宗涉及核心關鍵技術營業秘密意圖外流中國大陸的起訴案件。

NVIDIA AI晶片案也讓台灣是否須要進一步調整出口管制制度，受到關注。今年6月，台灣政府表示，正與美國持續就包括是否將先進AI晶片納入出口管制等議題進行磋商，並研議賦予主管機關更多法律工具，以防堵先進AI晶片及AI伺服器經第三地違規流向中國大陸。

若未來相關制度正式實施，將有助提升台灣半導體供應鏈的可信度，但也可能增加企業合規成本。例如，生產或銷售搭載先進AI晶片產品的企業，可能需強化客戶背景審查、產品最終流向查核及出口合規程序。

在美中科技競爭的大格局下，具備半導體產業競爭優勢的台灣，如何在守住核心技術、留住關鍵人才的同時，兼顧產業競爭力與國際出口管制趨勢，將考驗執政者的智慧。

本文獲《聯合早報》授權刊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