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的「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對今天中國的啟發
以史為鏡,可以知興替。中國作為一個有着深厚文明傳統的超大型國家,曾經的經驗對今天中國的發展具有參考意義。一個例子是明朝開國皇帝朱元璋在奪取天下過程中所採取的「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策略,放在今天世界,仍然不過時。
在元朝末年的天下大亂之際,中國大地的各方政治軍事勢力互相爭鬥。彼時的朱元璋採納謀士的「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建議,成為笑到最後的勝利者,建立了綿延200多年的明朝。時代雖然已經不同,「和平與發展」合乎今天世界的價值追求,和平共處、互利共贏是不同國家或地區之間的交往準則,但今天世界的秩序仍然是以主權國家為基本競爭單位,所以中國依舊需要直面和參與國際競爭。
朱元璋的「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放在今天世界,其實可以用現代思維進行闡釋。所謂高築牆,表面含義是建造高大、牢固的城牆,意指增強防禦、鞏固根據地。放在今天語境來看,高築牆是指中國要鞏固戰略大本營,強化安全與防禦工作。
中國的戰略大本營是以大陸為疆域主體的整個國家,鞏固戰略大本營歸根結底是保持國家穩定、團結與政治清明,是努力提升國家治理的民主、賢能、法治、開放、公平程度,是跳出治亂興衰歷史周期率。強化安全與防禦工作的道理不言自明,俄烏戰爭、美伊衝突均有力表明合理範圍的強大國防是保境安民的前提。好戰必亡,忘戰必危。中國不能掉入軍備競賽的陷阱,不能忘記美國捲入伊拉克戰爭、阿富汗戰爭泥潭給國家實力的巨大消耗與給國家發展前景的侵蝕,但與國家主權、安全、發展利益相匹配的合理範圍的安全和防禦工作非常必要。戰略大本營的穩定、和諧是中國立國之基與參與國際競爭的根本,大本營穩固才能行穩致遠。
所謂廣積糧是廣泛積累糧草,用現在的說法是努力發展經濟和改善民生。經濟民生工作是國家的基礎工作,既直接關乎全體國民的生存與福祉,又是國家實力的支柱。在傳統社會,糧草是人民生存和軍隊作戰的重中之重。在現代社會,經濟民生工作越來越是影響人心向背、國家興衰、政府合法性的工作。今天中國之所以能在文革之後保持數十年的穩定,之所以有目前這樣的國際影響力,根本原因是改革開放以來數十年的經濟騰飛,讓中國成為全球第二大經濟體和第一大工業國。老布殊總統帶領美國以十分漂亮方式打贏海灣戰爭,任內見證美國最大的對手蘇聯解體,看似風光無限,但因為國內經濟民生工作出現困境,終究還是連任失敗。
一個讓人憂慮的現實是,近幾年來中國面臨多年少有的經濟困境,大量人失業或收入下降,大量企業舉步維艱,大量家庭揹負沉重的債務,缺乏社會保障的靈活就業人員越來越多,許多年輕人對未來缺乏信心,選擇不婚不育,導致結婚率、出生率大幅下跌。這樣長期下去,恐怕會妨礙中國經濟乃至創新科技的可持續發展。中國傳統典籍《周易》有說:「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亂。」中國應該趁改革開放40多年積累的有利條件,下大力氣化解經濟困境和振奮人心。
所謂緩稱王在以前指不要急於稱王稱帝,目的是防止成為眾矢之的、被各方聯合圍攻。放在今天語境,緩稱王指保持謙虛,韜光養晦,不要稱霸,防止被國際社會孤立和針對。一個國家,無論看似多麼強大,一旦成為眾矢之的,便有大廈將傾的風險。二戰期間的德國、日本,因為濫用國力、被國際社會孤立,最終成為戰敗國。蘇聯在冷戰期間的美蘇爭霸過程中一度處於攻勢,貌似十分強大,可還是走向覆滅。美國在冷戰後是世界唯一超級大國,在全球出盡風頭,但登高易跌,因為捲入外部戰爭而被過度透支國力,以至於特朗普上任後美國開始進行戰略收縮。
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在努力壯大自身的同時積極維護以聯合國為核心的國際體系,主張「不稱霸」,避免捲入國際衝突,是非常明智之舉。1991年蘇聯解體,鄧小平在關鍵時刻提出「冷靜觀察、沉着應付、穩住陣腳、韜光養晦、有所作為」的戰略方針,是老成謀國之策。時至今日,中國儘管隨着國力持續提升越來越難以保持低調,但依舊努力避免捲入國際衝突,依舊主張「以苦練內功來應對外部挑戰」和「集中力量辦好自己的事」,依舊努力管控與美國、印度、日本、菲律賓的矛盾,是為了着眼於國家發展大局,為了在複雜的世界形勢中凝聚「得道多助」的力量。
不同時代有不同時代的內外形勢和價值追求,朱元璋的「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雖是傳統社會的戰略方針,但只要與現代社會的價值追求相結合,進行靈活理解,依舊具有啟發意義。某種程度上講,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的和平崛起與朱元璋的「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有相似之處,區別只在於今天中國這樣做應當是為了「和平與發展」,應當是為了讓國家崛起的同時避開「修昔底德陷阱」。行百里者半九十,今天中國的發展水平、國際地位遠超改革開放之前,越是這樣的時候越要在世界局勢面前戒急戒躁,越要穩固大本營、振興經濟和團結天下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