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5月新華社在一篇報道中表示，包括網約車司機、快遞小哥、外賣送餐員、家政阿姨等在內的靈活就業人員目前有2億人。哪怕以當時的社會背景來看，2億靈活就業人員的數字估計會讓不少人感到驚訝。然而超出想象的是，短短數年之後，據中國新就業形態研究中心最近發布的《2025中國藍領群體就業研究報告》（下稱《報告》）估算，中國內地的靈活就業人員預計2026年將達3.2億人。

中國新就業形態研究中心是位於北京的首都經濟貿易大學與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主管的社會團體中國就業促進會聯合組建的研究機構。該機構最近發布的《報告》基於28450份有效樣本，涵蓋群體包括網約車司機、外賣員、快遞員、家政服務員、網絡主播、貨車司機、製造工、建築工、保潔、保安等。《報告》認為靈活就業已經跨越關鍵的規模拐點，正式從就業市場的補充形式轉變為重要支柱。

根據中國國家統計局的數據，截至2025年末，就業人員總計7.2億人，其中城鎮就業人員4.7億人。《報告》預計的2026年靈活就業人員3.2億佔整個就業人口的44%，意味着將近一半的人是靈活就業。人民是國家的根本和基石，民生工作是關乎國家長治久安與人心向背的基礎工作，而就業又是民生之本。面對靈活就業人員3.2億的驚人數據，中國社會理當認真思考，分析利弊得失，未雨綢繆。

《報告》表示，當前靈活就業群體呈現「生存無憂，發展受限」的結構性特徵，基礎醫保參保率達91.5%，職業傷害保障覆蓋率達86.2%，代表長期價值的養老規劃信心（42.3%）與職業晉升機會（54.8%）仍處於「價值窪地」。「生存無憂」意味着目前靈活就業群體尚能維持生存，那麼至少在短期之內不會造成社會問題。「發展受限」意味着數量龐大的靈活就業群體成長空間受限，缺乏長期的社會保障。

毫無疑問，3.2億的靈活就業人員中有相當數量是主動選擇，他們不希望被傳統的工作內容、形式和地點所束縛，嚮往時間彈性、靈活多樣的工作。這其實得益於改革開放以來經濟的騰飛、訊息技術的進步、網路產業的發展、服務業在GDP的比重持續提升，讓不少人有得選。然而除了那些主動選擇靈活就業的人之外，還有大量的人之所以靈活就業，純粹是因為穩定工作機會減少之後的無奈之舉。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既有不少人能通過靈活就業過上自由、靈活而又體面的生活，又有大量人仍在為基本生存苦苦奔波，他們在現實壓力之下被迫靈活就業。

例如，2025年9月中國新就業形態研究中心在《城市出行的就業韌性：網約車司機就業圖景與職業表現（2025）》報告中指出一個基本事實：調研樣本中，62.8%的司機是家庭唯一的就業人員，77%的司機是在失業後轉入網約車行業，超過一半的司機是家庭唯一或主要收入來源，約8成家庭處於財務壓力偏重狀態。這意味着有相當多的靈活就業人員是工作不順後的被迫選擇，他們面臨較大的生存壓力。

以外賣、快遞、網約車為代表的靈活就業工作在近些年來一直髮揮就業蓄水池或就業緩衝器的作用。但如果靈活就業人員的增長速度過快，除了有可能意味着經濟環境正在造成穩定工作機會減少之外，還會讓大量靈活就業的崗位出現飽和風險，從而削弱就業蓄水池或就業緩衝器的作用。

令人憂慮的是，與靈活就業人員突破3億相伴隨的是，不少靈活就業崗位恐怕已有飽和跡象。以深圳市為例，早在2023年4月，深圳市交通運輸局便已發出「2023年第一季度深圳市網約車行業運營動態與風險提示」，明確表示「當前行業運力與需求已趨飽和」。自此之後，深圳市交通運輸局在2024年、2025年和今年連續多次預警網約車市場飽和風險。

今後以無人駕駛為代表的AI有可能持續衝擊本就面臨飽和風險的靈活就業崗位，讓大量普通人的生存處境雪上加霜。怎麼在發展AI過程中防止產生棄民現象，怎麼為那些有可能因為AI而失去工作的普通人兜底，正在日益成為一個嚴肅的問題。

今天中國面臨很大的分化，一方面作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第一大工業國的中國依舊在持續發展，經濟總量穩步上升，國家和企業日益將重心放在科技創新，大量的資源湧入高科技，與高科技相關的投資機會看起來越來越火爆，另一方面中國仍然存在發展不平衡不充分的問題，大量普通人仍在承受着經濟結構轉型、新舊動能轉換帶來的穩定工作機會減少、收入下降的衝擊，甚至無奈成為靈活就業者。

某種程度上講，今天中國正在面臨K型分化，有些企業、有些工作、有些人越來越好，有些企業、有些工作、有些人越來越難。14億中國人是一個整體，只有所有人都能公平分享時代發展的紅利，只有國家不讓任何群體被時代無情拋下，才能長久可持續。哪怕是高科技的發展，只有努力讓不同群體都能分享機會與紅利，才能形成良性循環。在靈活就業人員突破3億之際，中國社會要看到經濟發展過程中的隱憂，防患於未然，努力促進社會公平，通過造福於民讓社會長治久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