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管控競爭 北京下一步能決定美台關係邊界嗎?
習近平訪美一趟,中美談出貿易、投資和人工智能的後續安排,但同樣作為熱點的台灣問題並沒有出現在雙方公布的成果裡,這讓台灣暫時免於立即回答被美國交易了什麼,但接踵而來的另一個問題,業隨會談結束而衍生,即台灣不免要問,往後美國與台灣往來,是否得要先看北京願不願意將它視為中美關係中的「正常事」?
對此,北京已基本先給出了官方答案,按《新華社》公布的習特會內容,習近平希望美國「堅持反對台獨的正確立場,慎重處理台灣問題」,並將此與中美戰略合作連在一起。這不可謂一般的立場重申,北京擺明說的是,中美要談穩定,美國便得在台灣問題上有所表示,意即包含對台軍售、美台官員接觸,日後都可以拿來檢驗美國是否足夠「慎重」。
為弭平外界雜音,台灣陸委會副主委沈有忠9月29日發言強調,中美與台美是「兩組獨立的雙邊關係」,表現出台灣依舊想要作為在大三角理論當中,至少在角色與行為上,可以與另兩角等量齊觀的一個行為者的信心。
沈有忠的「兩組獨立的雙邊關係」論調,其實正好碰到中美台三邊問題所在,當中兩組關係當然互相牽動,美國不可能談中美關係時完全不想台灣,但牽動是一回事,把美台關係的進退交由北京審核,又是另一回事。若特朗普與習近平每準備見一次面,台灣便要揣測軍售是否暫停、官員是否不宜往來,那麼北京要的那條美台關係邊界,即使沒有白紙黑字,也在發生作用。
沈有忠認為,北京正替今年5月提出的「建設性戰略穩定」填入條件,包括要求中美共同「反台獨」與「反軍國主義」。前者指向台灣,後者按台灣官方解讀,還涉及日本、菲律賓及美國在第一島鏈的角色。這套說法不好挑剔之處,在於先談誰都不想反對的「穩定」,隨後才談由誰來界定破壞穩定的行為。台灣若被歸入麻煩來源,美國同台灣合作,便容易被說成華府沒有守住中美之間的分寸。
不過,北京提出了要求,不等於美國已經照單全收,如見白宮會後公布的成果清單沒有「反對台獨」,還寫明美國在印太的前沿軍事部署持續發揮作用,而北京公布的成果,也沒有把涉台表述列作兩國共識。沈有忠因而添嘴說道美方已明確拒絕北京的要求,但外界無從核對閉門會談的每一句話,充其量只能說在公開文件,至少沒有出現北京所要的。
但這有沒有寫上文件,真的能代表什麼嗎?就以台灣等待批准的140億美元軍售案仍未有結果為例,台灣軍方迄今依舊只能多次重申美國對台政策沒有改變,強調雙方繼續談軍售,但立場可以澄清,不表示批准日期能夠掌握。用另一種思維來解讀的話,亦可謂北京未取得一份停止軍售的協議,也不妨礙現勢觀察到的軍售繼續停在原地。同理,台灣自然也不能只因習特會後文件沒有提台灣,就把相關延宕當作無事發生。
有台灣學者形容,習特會後進入了「敘事戰」,北京談大國平起平坐,談「反台獨」,也談二戰時中美並肩作戰。這些話未必立刻改變美國政策,卻可能改變其他國家聽台灣問題的方式,例如台海一有緊張,先問的不是北京做了什麼,而是台灣或美國是否又做了什麼去刺激北京?簡言之,北京在敘事戰中,正在搶進維持現狀者的角色,因為北京知道,誰被認作維持現狀的一方,對於往後處理危機時的空間存有差別。
是以,習特會後,台灣要問的未必是特朗普有沒有在密室裡「賣台」,比較實在的問法當是:當中美繼續談戰略穩定,美台已經在做的事能否照常續做?對台軍售還能否按所謂防衛需求順利審批?官員能否正常往來?美國能否按自己的判斷維持區域部署?縱然北京這次沒能把「反對台獨」寫成雙方成果,但它仍會繼續爭取讓華府在每一次對台決定前,先想到中美關係。沈有忠所謂「中美與台美是兩組獨立的雙邊關係」的澄清論調,終究得靠這些決定來證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