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近平訪美|習特會後中美競爭可以有邊界 台海呢?
美國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川普)與國家主席習近平9月24日在白宮見面,會前台灣擔心的那筆140億美元軍售,會後仍沒有答案,倒是中美貿易休兵先延長了兩個月。這場會談前夕,各方本就預期中美要討論的是貿易、稀土、人工智能等議題,台灣問題重要,但並非此次之重,會後確實也未出現台灣擔心受怕的「對台大交易」,但若因此說台灣可以鬆一口氣,恐怕也太早,畢竟軍售案沒有被宣布取消,與軍售案仍然沒有獲批,本來就是兩件事。
北京會後的說法相當清楚。按官媒《新華社》發布的會談消息,習近平要求美方「堅持反對台獨的正確立場,慎重處理台灣問題」,並將此與中美戰略合作及兩國關係發展連在一起。可以說,這比單純重申北京反對台獨又進了一步,意即習近平要的是美國表態,而且希望華府把處理台灣問題,視為中美關係能否走穩的條件。至於特朗普是否接受,在北京的新聞稿中沒有提供答案。
台灣方面當然知道自己不是能動的一方,而是一項夾處在中美關係中尾大不掉的議題,但是當作為「議題」的台灣在端視中美兩造行為者行動的時候,經常搞混、也片面盲信其中,即是「北京提出了要求」和「美國改變了政策」兩者有著根本不同。就今次習特會而言,前者已透過官媒對外公開,後者目前則看不到相應說法,哪怕特朗普會後稱與習近平談得很好,卻也並未正面回答兩人是否談及台灣,自然讓台灣手足無措。
截至會後初步消息,白宮也未公布足以確認美方接受「反對台獨」措辭的會談紀要,若因特朗普沒有當場反駁,就判定美國政策轉向,仍是替一場外界無從旁聽的會談下結論。
但恰恰台灣的不安根源正在於此,民進黨政府一面倒向美國是客觀現實,本質來說就只是一場精神押注,縱有萬般無奈與不安,都只能靠「美國對台政策沒有宣布改變」來化解。習特會前,美國國務卿魯比歐談及待批軍售時,把問題指向美國自身的國防需求、庫存及軍工產能,說這是每一筆對外軍售都要經過的權衡,並非專對台灣。魯比歐的這番解釋有其現實基礎,如見美國在不同戰區都有不一的承諾,但實際上賣得出多少武器,又何時能交貨,這從來不是總統一句話就能解決。
然問題在於,軍工產能與中美關係也未必只能二選一,台灣引頸期盼的140億美元軍售案自5月北京習特會後就一直在等待批准,特朗普又曾親口將其稱為談判籌碼,時至現在,華府還在說評估中,台灣需要知道的就不只是評估有沒有真的在進行,而是到底卡在什麼環節?若干項目是真的如魯比歐所言,是受庫存限制嗎?已批准的武器交付為何還延宕?若所有延宕最後都歸入「仍在評估」,反過來說,這等同北京無須取得一份美國停止對台軍售的協議,就得到一段軍售持續停滯的時間,這才是台灣值得追問的效果。
更遑論,今次的習特二會,中美都在談穩定,但兩造各自談的「穩定」未必是同一件事。北京希望美國在台灣問題上更為克制,並將這與兩國能否穩定合作掛鈎,特朗普則希望維持住中美對話,同時處理貿易、稀土及人工智能等議題分歧。結果是,中美雙方這次只把貿易休兵短暫延至明年1月,並沒有完成一套長期安排,就連經貿都還要留待下一輪談判再議,現實層面來看台灣問題,確實也很難在這90分鐘裡被塵埃落定。
對台灣而言,習特會後需要警覺的,不應只關注在軍售案何時獲批,而是中美各自口中的「穩定」,日後會如何作用於台海?毫無懸念,北京希望華府在台灣問題上先作政治表態,再談兩國合作,美國則希望在維持對中對話的同時,保留自己在印太的部署空間,正因為中美兩國目前尚未談攏這條邊界,台灣的處境也才因此未被決定。但若往後每逢中美關係需要降溫,台灣的安全需求便先被要求放慢一步,這所謂的「穩定」,對台灣就不會是一個好消息。
《香港01》前文〈習特會|習特二會談的是關係 台灣擔心的是一筆買賣〉寫道,中美大談關係,台灣擔心卻是一筆買賣,今習特會過後,問題一時間依舊,對台軍售仍待決定,但中美兩國卻已開始爭論一個更大的問題:中美競爭要有邊界。這問題將自然引導出下一個子題,即「台灣到底算在邊界的哪一邊」?對北京來說,台灣問題是國家利益核心,不容談判,自然要求美國「慎重處理」台灣問題,唯華府方面至今沒有公開接受北京的說法,料後續也不會另行補充,大概率就是留白處置。是以,台灣問題這道分歧還在中美關係之間,但箇中的懸念已是若台海和平成為中美關係穩定的一部分,美國會否多大程度以台灣的防衛空間去換取中美兩國相處的餘裕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