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歲的｢油老虎｣傅成玉退休11年後落馬，成為繼重慶市原市長黃奇帆之後，最新一名退休多年後被查的中國高官。在剛剛過去的10月，中國官方密集公佈多名退休官員落馬的消息，高頻節奏引起觀察人士注意。

｢油老虎｣退休逾11年後被查

中共中央紀委國家監委網站上周六（10月31日）公佈，原中國石油化工集團公司中共黨組書記、董事長傅成玉涉嫌嚴重違紀違法被查。

中石化是中國最大的成品油和石化產品供應商，也是世界第一大煉油公司和第二大化工公司。財新網報道，傅成玉是在上周四（10月29日）左右被帶走調查，他可能在中石化混合所有制改革、中石化銷售公司上市等過程中牽涉經濟問題。

今年已經75歲的傅成玉，擁有美國南加州大學石油工程碩士學位，深耕石油領域40多年，職業生涯主要分為中國海洋石油總公司和中石化兩大階段。

在1982年加入中海油，2003年後成為掌舵的｢一把手｣，2005年因競購美國石油公司被《時代》周刊評為當年｢世界最有影響力人物｣之一；2011年調任中石化董事長、黨組書記，2015年5月卸任退休。

據香港《明報》報道，調任中石化董事長後，傅成玉曾大刀闊斧推動多個子公司業務重組，外界稱他是中國國家石油公司領導人中｢最具膽識、氣魄和現代企業治理風格的掌門人｣。退休後，傅成玉依然頻繁參加公開活動，多次發表對國企改革和去產能等話題的看法，言辭直白。就在一個月前，他還曾參加過一場企業家年會。

傅成玉也曾是十七屆中共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委員、十二屆中國全國政協常委。

中國2013年曾爆發石油系統腐敗窩案，多名高官在一年多裡接連被查，是中國能源系統有史以來最大的腐敗系列案。中國媒體曾形容，石油業第三代的領軍人物，除傅成玉外幾乎全部落馬。

據《北京青年報》報道，對於未捲入石油系統腐敗，傅成玉2016年時曾稱自己｢特別自豪｣沒倒在腐敗的路上。他當時還說｢最重要的約束是心靈、道德層面的，即不想腐。但畢竟我們經歷過困難階段，讓很多人不想腐也不太現實，而且市場經濟中誘惑太多……在制度建設上，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一語成讖，10年後的傅成玉，成了他口中｢不想腐也不太現實｣、反腐制度建設｢還有很長路要走｣的最新注腳。

退休官員密集被查釋信號？

傅成玉是10月第三名官宣被查的退休中管幹部，也是一個月以來第三隻年過七旬、退休10年以上的｢老虎｣。

這其中最受矚目的，是有中國政壇｢不倒翁｣之稱的黃奇帆，他在10月13日官宣被查。

今年74歲的黃奇帆在重慶任職約15年，曾搭班薄熙來、孫政才兩任落馬的市委書記，在經歷巨大人事震盪後仍屹立不倒，於2016年底卸任重慶市長，被視為｢平安著陸｣的典型官員。近年轉型｢網紅經濟學者｣的黃奇帆，被查前不久還曾公開露面。

在中國官場語境中，｢平安著陸｣通常形容官員在任職期間可能涉嫌違紀違法問題，或經歷重大審查，但因級別、身份或其他各種原因未被追究，最終順利退休，安然退出政治舞台。

然而，在卸任市長10年、退休八年後，黃奇帆突然被查，時值中共二十屆五中全會召開前夕、地方新一輪換屆和人事調整以及中共二十一大人事佈局啟動的敏感節點，這一消息在中國政壇投下震撼彈，引發外界對他落馬原因及背後政治信號的多種猜測。

更早之前，71歲的中國教育部原中共黨組成員、副部長魯昕，在9月28日官宣落馬，退休10年後｢晚節不保｣。

此外，中紀委官網10月18日也公佈，68歲的廣西壯族自治區政協原副主席黃日波涉嫌嚴重職務違法被查。這名已退休兩年半的無黨派副省級官員，成為今年廣西落馬｢首虎｣。

常與官員打交道的中國時政觀察者褚朝新上周四在個人微信公眾號發文稱，一批退休多年的老幹部在10月密集落馬，除了有退休的省部級幹部被抓，各省還集中抓了大批退休廳官，｢估計退休的處級幹部最近也抓了不少｣。

例如，就在10月21日，便有三名退休多年的廳官同日官宣被查：70歲的中國國家稅務總局原巡視員王振華，退休約10年；69歲的重慶市江北區原區長何貴，退休已11年；67歲的中國國家發改委原司長任樹本，退休約七年。

另外，79歲高齡的原中共重慶市委常委、副市長陳元虎，也在10月8日官宣被查。新浪網前副總編、上海律師沈亞川當天在微博發文說，陳元虎退休近20年後、年近八旬時被立案調查，｢算是刷新了公開案例所見的以往所有記錄。這自然可以解釋為挺紀在前，也可理解為家法（黨紀）無下限｣。

褚朝新說：｢這些案例如果單獨看，看不出什麼，但放在一起集中觀察就能看出一些端倪：如果一段時間裡集中抓了一大批退休老幹部，那就可以視為一種風向。｣

他認為，中國過去也零零散散抓過一些退休老幹部，顯示反腐不因官員退休而止步收手，但如此密集地抓退休老幹部，則是在明確釋放一個信號：｢別以為退休了就安全了，別以為事隔多年就可以既往不咎，屁股不乾淨，隨時可以抓你。所以，最好還是保持乾淨。｣

香港《星島日報》星期一（11月2日）署名｢紀曉華｣的｢中國觀察｣文章也指出：｢退休11年的傅成玉被安排成為五中全會後首虎，警示意味深長。三隻七旬老虎先後被查，說明反腐沒有保質期，倒查10年、20年已成常態，若然退而不休，仍活在權力餘溫中，那這點餘溫，也可能把自己燒着。｣

事實上，中國近年來退休官員被查的案例屢見不鮮。《中國新聞周刊》2021年一篇題為《退休官員密集被查：退休18年落馬、退休15年投案、挖出75歲高齡貪官》的報道引述專家指，2012年中共十八大後被查處的官員中，退休者比較鮮見；2017年中共十九大後，這類退休官員呈增加趨勢。

專家認為，這類官員中，很多人原本就是｢帶病退休｣，在反腐過程中被查出。他們密集被查處，是消除腐敗存量的需要，也暴露出對退休官員的監管方面還存在不足。

黃奇帆落馬後，中紀委官網10月17日刊文稱：｢不論職務高低、貢獻大小、退休與否，只要搞了腐敗，就沒有任何退路和所謂平安著陸｣。

中共二十屆五中全會上周閉幕後，星期天（11月1日）公佈的《中共中央關於持之以恆推進全面從嚴治黨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明確：加強退休幹部管理監督；加強全周期紀律教育，抓住離職退休等各個重要節點加強紀律提醒。

在中國官方坦承｢反腐敗鬥爭形勢仍然嚴峻複雜｣的背景下，未來想必還會有更多已退休的高齡官員在晚年迎來｢遲到的清算｣。正如中國高層所言：｢別看你今天鬧得歡，小心今後拉清單。｣

本文獲《聯合早報》授權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