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來，包括養老金在內的社保制度日益成為中國輿論場的一個熱點話題。有人關心政府強化社保徵繳力度的影響，有人呼籲增加以農民為主的城鄉居民的基礎養老金，有人擔心在老齡化、少子化的衝擊之下未來養老金體系恐將面臨嚴峻困境。

內地養老擔子首次重於養小擔子

內地媒體《財經》最近在《老人數量第一次比孩子多，養老金「撐得住」嗎》一文中表示：「2025年，中國每100個勞動年齡人口，對應23個65歲及以上老人、22個0歲-14歲孩子。這是1982年有可比數據以來，『養老』的擔子第一次重於『養小』……2016年，老年撫養比只有15%，此後逐年抬升，2024年已與少兒撫養比幾乎持平，2025年完成反超。同一年，65歲及以上人口數量也首次超過0歲-14歲人口。」老齡化、少子化趨勢預示老人與小孩的數量差距還會擴大。

中國國家統計局的數據顯示：2025年0—14歲人口為2.14億人，佔15.25%；15—59歲人口為8.69億人，佔61.89%；60歲及以上人口為3.21億人，佔22.86%，其中65歲及以上人口為2.23億人，佔15.87%。經過數據計算可知，8.69億的15—59歲人口加上3.21億的60歲及以上人口，意味着15歲及以上人口共有11.9億人，再減去2.23億的65歲及以上人口，可得出15—64歲的人口共計9.67億人。

小孩、老人的撫養比是指0—14歲人口數、65歲及以上人口數，分別除以15—64歲的勞動年齡人口數。以此方法可計算出中國小孩撫養比為22%、老人撫養比為23%。考慮到現實中將一個孩子撫養長大往往要持續到18歲乃至大學畢業，遠不止14歲，而現實中開始領取養老金的老人往往是在65歲之前，所以真實的撫養壓力大概率會超過表面的數據。

毫無疑問，老人數量首次超過小孩背後有兩個關鍵原因，一是出生率下降，造成小孩數量持續減少，比如，2025年全年出生人口792萬人，人口出生率為5.63‰，創下1949年新中國建立以來新低。二是隨着經濟、醫療衛生的進步，人均預期壽命不斷延長，2025年中國人均預期壽命79.25歲，高於1978年的68.2歲。尤其是隨着1962年至1975年出生高峰的人口開始退休，老人撫養比還會繼續上升。

不用擔心養老金崩盤，但需要未雨綢繆

老人數量首次超過小孩一個最直接影響是對社保尤其是養老金體系產生衝擊。內地的養老保險制度以現收現付制為主，在某種程度上可以簡單理解為今天的勞動人口在繳費供養今天的老人，但隨着老人與小孩的數量差距越來越大，養老保險的現收現付壓力將越來越大。這正是今天內地輿論場許多人對養老金體系的一個擔憂。

內地媒體人民網在《「養老金要崩盤」？用「三本賬」穿越認知迷霧》一文中專門反駁「養老金要崩盤」的說法：「養老金制度是否可持續，說到底是勞動生產率問題……只要我國全要素生產率不斷提高，能夠創造更多的財富，那麼老年人安心養老就不成問題……迄今為止，世界上還沒有公共養老金制度破產的先例。」

人民網的說法是有一定的道理。養老金制度背後承載的是政府信用、財政能力，絕對不會輕易破產。只要政府還能正常運轉，就一定會想方設法讓養老金正常發放。

然而許多事情都是預則立、不預則廢。養老金在正常情況下當然不會崩盤，公眾不用過於擔憂，但怎麼讓養老金可持續，則是越來越迫切的現實問題。2020年中共中央有關部門組織編寫的《黨的十九屆五中全會〈建議〉學習輔導百問》中寫道：「在現行制度框架下，全國企業職工基本養老保險基金預計到2029年當期將出現收不抵支，到2036年左右累計結餘將告耗盡。」中國社科院世界社保研究中心主任鄭秉文曾表示，「2019年我國養老金支出佔GDP的5%，到2050年將高達8.9%，屆時將高於美國、英國等十幾個國家，必將為財政和國民經濟帶來沉重負擔」，老齡化是「本世紀的『百年之慮』，而夯實養老金制度是百年大計」。

為了緩解困境，中國從2025年開始實行漸進式延遲退休制度。但延遲退休主要是延緩職工基本養老保險基金出現收不抵支問題的時間。2025年3月，曾任中國人民銀行黨委書記與銀保監會主席的郭樹清在博鰲亞洲論壇2025年年會上引述已有相關研究：「結論大體接近，職工基本養老保險基金預計2035年前後收不抵支，2045年前後耗盡結餘；居民基本養老保險基金更是需要財政不斷翻番補助。」

最近郭樹清又在民政部主管的《社會保障評論》發表文章《建設更加優化更可持續的社會保障制度》。他寫道：「現行的基本養老保險制度與職工基本醫療保險制度採取統賬結合的獨特模式，這是在經濟轉軌的特殊歷史條件下建立起來的，從一開始就面臨為兩代人籌資的巨大壓力。多方面研究預測未來20年內，職工基本養老保險會發生收不抵支情景，而且由於人口老齡化加速，缺口隨後會持續擴大。」

有鑑於此，郭樹清建議「劃撥更高比例國有資本充實基本養老保險基金」，「設立專門的全國基本養老保險基金投資公司負責專業化運營管理」。他還提到近年來中國「基本養老保險委託投資運營取得年化超過5%的收益率，但委託投資比例總體上只佔20%左右」，故建議「在堅持長期投資和價值投資前提下，大幅提高專業化市場化委託投資比例，合理放寬投資品種限制」。除此之外，他主張「應當及早謀劃開闢新的財稅現金流」，「啟動遺產和贈與稅立法」，「這些方面的稅收增加只涉及少數高收入群體，可以部分或全部地明確為用於基本養老金補助」。

遇到問題不可怕，關鍵是及時直面問題和解決問題。中國社保制度是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經濟發展、社會進步的一個有力證明。現在社保制度尤其是其中的養老保險因為老齡化、少子化的衝擊而面臨能否可持續的問題。中國應該通過廣泛討論的方式探索解決問題的辦法，開源節流，及早壯大、豐富養老保險體系。

在這個過程中，既要下大力氣發展經濟，提高生產效率，做大經濟蛋糕，讓養老保險的可持續具有堅實經濟基礎，又要進行合理的分配，分好經濟蛋糕，讓所有人都能共享經濟發展的紅利。畢竟，只有經濟發展，養老保險才是有源之水、有本之木；只有進行合理而又公平的分配，養老保險才能團結國民，才有利於國家的長治久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