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第一個禁售燃油車的地方爲什麼是海南？

中國第一個禁售燃油車的地方，不是汽車產業發達的廣東，也不是新能源汽車滲透率不斷攀升的北京、上海、深圳，而是海南。

據新華社報道，海南省政府近期印發的《「十五五」海南國家生態文明試驗區規劃（美麗海南建設「十五五」規劃）》（簡稱《規劃》）提出，平穩推進2030年禁售燃油車。這意味著，到時候想在海南買燃油車，也沒人賣。

在海南省海口市秀英港，新能源汽車駛入「綠源二號」新能源汽車專用運輸船準備過海，此圖攝於1月30日。（新華社）

事實上，海南早已開始為禁售燃油車鋪路。在2018年，海南便率先提出計劃在2030年前實現全島使用新能源汽車；2019年印發的《海南省清潔能源汽車發展規劃》便明確，2030年全域禁止銷售燃油汽車。

此次《規劃》提出，平穩推進這一時間表，顯示海南官方正按既定路線推進燃油車退出市場。據報道，預計屆時海南新能源汽車保有量佔比將從2025年的23.75%提升至45%。換句話說，到2030年，海南汽車當中，接近一半將是新能源汽車。

《規劃》也提出，到2030年，全省公共服務和社會運營領域新增和更換車輛（特殊用途除外）清潔能源佔比、私人用車領域新增和更換車輛新能源佔比達到100%，車樁比保持2.5:1以下。

所謂車樁比2.5:1，是指平均每2.5輛新能源汽車對應一個充電樁，也就是大約每三輛車配備一個充電樁。

不過，《規劃》強調，到2030年禁售燃油車，2030年之後存量燃油車輛依舊可依法正常上路行駛，不會「一刀切」淘汰在用的燃油機動車。第一財經也指出，禁售並非禁行，海南在2030年後只是停止純燃油車銷售，已上牌的存量燃油車仍可正常年檢、合法上路。

7月9日，2026年海南國際汽車博覽會暨第八屆海南國際新能源汽車展在海口啟幕。圖為中國電動車巨頭比亞迪的展台吸引民眾駐足瞭解。（中新社）

對於海南在2030年禁售燃油車，中國網絡輿論看法不一。

支持者認為，海南具備推廣新能源汽車的天然優勢，並稱電動車行駛更安靜、更智能、使用成本也更低。不少網民提到，海南油價長期高於中國許多地區，使用新能源汽車的經濟優勢更加明顯。

不過，有網民擔憂，海南每年都會受到颱風等極端天氣影響，一旦發生大範圍停電，過度依賴新能源汽車是否會影響應急出行能力。

還有網民關注海南的高速公路收費制度，擔心停售燃油車後，現有收費模式還能否持續。

這種擔憂並非沒有依據。一直以來，海南全域不單獨收取高速公路通行費，而是將路網運維成本折算為「車輛通行附加費」內嵌於成品油售價中。根據海南省發改委的公示數據，每升汽油需含1.05元（人民幣，下同）的車輛通行附加費。隨著燃油車逐步減少，這套收費模式未來如何調整，也將成為海南必須面對的新課題。

除了政策本身，外界討論更多的，其實是另一個問題：為什麼偏偏是海南？

中國電動車：圖為2024年2月23日，一名男子在中國北京Smart Charge電動車充電站準備為汽車充電。（Reuters）

海南具備優勢

在業內人士看來，海南幾乎是中國最適合率先禁售燃油車的地方。中國汽車博主韓路在微博發文分析，海南作為島嶼，車輛行駛半徑相對可控，「氣候也適合電車，充電網絡只要鋪起來，推廣新能源比內陸省份相對容易很多」。

澎湃新聞也引述不具名資深交通領域分析人士說，海南具備天然地理優勢，與主流的電池能量密度和新能源車續駛里程高度契合。

另一方面，海南獨特的熱帶氣候環境避免了電池在低溫環境下的性能衰減。同時，海南擁有中國其他省份無可比擬的超高清潔能源比例。

《每日經濟新聞》引述易車數據顯示，今年4月，海南省的新能源滲透率為74.5%，在中國各省中排名第一。海南省官方數據顯示，截至去年8月，海南省充電樁數量已經超過了23萬個，有4895座充電站，車樁比達到了2.1:1，高速公路服務區及所有鄉鎮實現100%覆蓋。

《新京報》報道稱，在海南全面禁售燃油車的背後，更有著國家層面對海南省發展的獨特期待。2019年，《國家生態文明試驗區（海南）實施方案》正式落地，提出海南省將打造清潔能源優先發展示範區。

為了推廣新能源汽車，海南省近年來持續推出了多項鼓勵措施，包括鼓勵個人購買新能源汽車並給予置換、充電補貼，鼓勵使用新能源貨車並放寬行駛限制，同時開展新能源汽車下鄉、新能源汽車換電模式試點等行動。據報道，在相關政策的穩步推進下，很多海南人已經提前選擇了新能源汽車。

據海南省工業和信息化廳發佈的統計數據，2025年海南全年推廣新能源汽車11萬6800輛，在新增車輛中佔比達62.9%。

可以說，禁售燃油車是政策累積後的自然結果。

6月19日，眾多市民和遊客在海南三亞市三亞灣遊玩。（中新社）

除了地理條件和政策基礎，海南還有一個其他省份少有的現實條件。

如上所述，海南高速公路長期通過車輛通行附加費籌集道路維護資金，而該附加費內嵌於成品油售價中。也因為如此，海南油價長期高於中國不少地區。對消費者而言，燃油車使用成本相對更高，這也讓新能源汽車在經濟性上的優勢更加明顯。

海南率先禁售燃油車，並不意味著中國其他省市很快會照搬。

《南華早報》引述澳洲國立大學政治與社會變遷系助理教授陸風鳴分析，海南是中國首個推進禁售燃油車的地區，這將迫使車企加快電動化佈局，以繼續保住海南市場，並享受自由貿易港政策帶來的紅利。

陸風鳴也認為，隨著海南試點推進，未來一些地區也可能陸續推出類似的銷售或使用限制。

不過，能否複製海南模式，仍取決於各地條件是否成熟。福建華策品牌定諮詢創始人詹軍豪接受《每日經濟新聞》採訪時說，廣東、上海等新能源汽車滲透率高、充電基礎設施較完善的地區，有概率分步跟進，但全國大範圍落地仍需時間和配套成熟條件。

早在2023年3月，彭博社報道就分析，海南的成功可能將為中國其他地區未來實現全面電動化提供藍圖，並稱北京一直將海南視為全國新能源汽車發展的示範樣本，已有多個省份邀請海南分享經驗。

但也有分析認為，海南人口規模較小、島嶼地理條件特殊，加上新能源汽車接受度高，這些條件並非全國各地都具備。

中國距離全面禁售燃油車還有一段路要走，但海南已經率先邁出了第一步，而能否走通這條路，不僅關係它自身，更可能成為中國其他省市未來跟進的重要參考。

本文獲《聯合早報》授權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