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上個月時隔七年訪問朝鮮後，朝鮮內閣總理朴泰成隨即訪華，中國全國政協主席王滬寧又率團訪問平壤。適逢《中朝友好合作互助條約》簽訂65周年，沉寂多時的中朝高層互動迅速恢復，兩國關係重新進入密集交流階段。

外界普遍認為，中朝關係回暖首先體現在經濟合作。中國長期是朝鮮最大的貿易夥伴，在聯合國對朝制裁尚未解除的情況下，北京仍可通過礦產貿易、人道主義援助、農業、醫療、旅遊等未被全面制裁覆蓋的領域，為朝鮮經濟提供支持。儘管朝鮮近年來借俄烏戰爭通過對俄軍售等獲得逾100億美元收入，但「戰爭紅利」終究有限。要恢復貿易、發展經濟，朝鮮仍離不開中國這一最大貿易夥伴和資金來源。

韓國《東亞日報》資深記者周成賀近日引述熟悉朝鮮事務人士稱，習近平訪朝期間，中朝雙方據稱達成一項未獲官方證實的默契：朝鮮今後若進行核試驗或洲際彈道導彈（ICBM）等戰略武器試驗，須事先與中方溝通並取得同意；作為交換，中方將在聯合國制裁框架內，協助朝鮮維持正常進出口貿易。

若這一消息屬實，對朝鮮最高領導人金正恩而言無疑是一項重要外交成果。一方面，朝鮮可獲得更穩定的經濟支持；另一方面，北京也將進一步掌握朝鮮核導活動的主動權，在半島局勢中擁有更大的協調空間。

那麼，北京為何願意重新加大對朝投入？答案或許就在圖們江。

《日本經濟新聞》和《產經新聞》此前報道稱，圖們江出海通道可能是中朝領導人會談的重要議題之一。

韓國A頻道節目《現在去見你》也指出，陪同習近平訪朝的中國國防部長董軍曾任海軍司令員，是中國首位具有海軍主官經歷的國防部長，這被不少觀察人士視為中國更加重視海洋戰略的信號。

圖們江地處中朝俄三國交界，從吉林琿春防川村至日本海僅約15公里。但自1860年《北京條約》簽訂後，中國失去日本海出海口，這短短15公里160多年來始終未能真正打通，東北地區的貨物至今仍需繞行大連等港口出海。對北京而言，圖們江不僅關係東北振興，更涉及海洋強國戰略和東北亞物流通道佈局。

習近平此次訪朝雖未公開提及圖們江，卻提出恢復邊境口岸通關、國際旅客列車及民航航班。不少分析認為，這是重建中朝物流網絡的重要一步。

近年來，中國持續推進琿春—羅先合作，並與俄羅斯討論中國船隻經圖們江下游出海。今年5月，中俄聯合聲明也提出繼續與朝鮮推進三方協商，為長期停滯的圖們江議題釋放積極信號。

然而，真正的障礙並非航道技術，而是朝鮮的安全考量。

前朝鮮駐科威特代理大使柳賢宇認為，羅津港既是不凍港，也是重要軍事港口，若允許中國長期使用甚至停靠軍艦，將直接觸及金正恩最敏感的政權安全問題，因此平壤不會輕易讓步。不過也有專家認為，只要中國提供足夠大的經濟利益和政治保障，圖們江完全可能成為一攬子交易的一部分，與擴大援助、放寬經貿合作甚至緩和制裁相互掛鈎。

此輪中朝關係升溫，與其說是傳統友誼的回歸，不如說是圍繞安全、經濟與地緣利益的重新交易。對中國而言，圖們江最後15公里是東北通海的關鍵缺口；對朝鮮而言，是換取援助與政治支持的重要籌碼。一旦通道打通，改變的恐怕不只是物流版圖，也可能是東北亞的戰略格局。

【本文獲《聯合早報》授權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