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總理達沃斯演講:聽起來更像加美離婚聲明
在特朗普(Donald Trump)威脅吞併格陵蘭和加拿大之際,加拿大總理卡尼(Mark Carney)於當地時間21日在瑞士達沃斯的演講全文,聽起來更像是加拿大和美國的單方面離婚聲明。
卡尼在一開始就對美國發出了雖不點名但是卻直接了當的批評,指責美國破壞規則秩序,為所欲為。他說:
似乎每天我們都會被提醒:我們生活在一個大國競爭的時代——基於規則的秩序正在消退,強者可以為所欲為,弱者只能承受他們必須承受的一切。
卡尼引述七十年代捷克異議人士瓦茨拉夫·哈維爾(後來成為總統)在一篇題為《無權者的力量》文章中描述共產主義是如何維繫自身的隱喻,不加掩飾地指出,過去看來理所當然地國際關係其實是各國的軟弱和美國謊言欺騙的共同結果。「各國有一種強烈傾向:隨波逐流、與人為善、做出遷就、避免麻煩、寄希望於順從能換來安全。」因此儘管不相信美國說的一切,仍然把牌子放上去,以避免麻煩、表明順從、與人相安無事。
卡尼直言,西方其實知道那一切都是假的,但是因為軟弱,為了利益,還是選擇順從。「我們知道,國際『基於規則的秩序』的故事部分是虛假的:最強者在方便時會豁免自己;貿易規則的執行並不對稱;我們也知道國際法的適用嚴厲程度並不一致,取決於被指控者或受害者的身份。」
幾十年來,加拿大這樣的國家在我們所謂的「基於規則的國際秩序」下繁榮發展。我們加入其機構,我們讚頌其原則,我們受益於其可預期性。「於是我們把牌子放在櫥窗裏。我們參與這些儀式,並在很大程度上避免指出修辭與現實之間的裂縫。」
但是「這筆交易不再奏效。」「是時候讓公司和國家把自己的牌子摘下來了。」卡尼說。「過去二十年裏,金融、衛生、能源和地緣政治的一系列危機暴露了極端全球一體化的風險。」尤其「最近大國開始將經濟一體化當作武器,把關稅當作槓桿,把金融基礎設施當作脅迫工具,把供應鏈當作可被利用的脆弱點。當一體化成為你受制於人的來源時,你就無法再生活在『通過一體化實現互利』的謊言之中。」
卡尼在演講中說「中等強國所依賴的多邊機構——世貿組織、聯合國、COP,以及集體解決問題的整個架構——正受到威脅。因此,許多國家得出同樣的結論:它們必須在能源、糧食、關鍵礦產、金融和供應鏈方面發展更強的戰略自主性。這種衝動可以理解。一個無法自給糧食、無法自給燃料、或無法自我防衛的國家,選擇很少。當規則不再保護你時,你就必須保護自己。」
接下來,卡尼進一步對美國提出不點名批評,並以」買保險「的比喻,號召中等強國通過多元化對沖美國帶來的不確定性。「還有另一個事實:如果大國甚至放棄對規則與價值的表面承諾,而轉向毫無阻礙地追求自身權力與利益,那麼交易主義帶來的收益將更難複製。霸權國家無法不斷將其關係貨幣化。盟友將通過多元化來對沖不確定性。他們會購買保險,增加選擇以重建主權——這種主權曾經以規則為基礎,但將越來越多地錨定在承受壓力的能力上。」
卡尼表示,加拿大將「從根本上調整戰略姿態。加拿大人知道,我們過去那種舒適的假設——認為地理位置和盟友成員身份會自動帶來繁榮與安全——不再成立。」而新方法建立在芬蘭總統亞歷山大·斯圖布所稱的『基於價值的現實主義』之上。「
卡尼表示「(包括加拿大在內的中等強國將)以開放的眼光、戰略性地廣泛參與。」「主動面對真實的世界,而不是等待一個希望存在的世界。」他說「我們正在校準我們的關係,使其深度反映我們的價值觀;並在當下世界流動性極強、風險重重、且對未來走向利害攸關之際,優先推進廣泛接觸,以最大化我們的影響力。」
除了增強本國的自主能力建設,翻倍國防開支,卡尼還表示加拿大「在迅速推進對外多元化「隸屬與歐盟達成全面戰略伙伴關係,包括加入 SAFE(歐洲防務採購安排)、在四大洲簽署了另外 12 項貿易與安全協議、與中國和卡塔爾達成了新的戰略伙伴關係、與印度、東盟、泰國、菲律賓和南方共同市場(Mercosur)談判自由貿易協定,等等。
除此之外,加拿大還正在推進「可變幾何」,也就是基於共同價值觀與利益,針對不同議題組建不同聯盟。因此,在烏克蘭問題上,結成「志願聯盟」(Coalition of the Willing),在北極主權問題上堅定與格陵蘭和丹麥站在一起,並全力支持他們決定格陵蘭未來的獨特權利。
與北約盟友合作,包括北歐—波羅的海八國(Nordic-Baltic Eight),進一步鞏固聯盟北翼和西翼的安全。反對針對格陵蘭的關稅並呼籲開展聚焦對話。在多邊貿易方面推動搭建「跨太平洋夥伴關係」與歐盟之間的橋樑,在組建以七國集團為支點的買方俱樂部,讓世界能夠從集中供應中實現多元化。以及在智能方面,正與志同道合的民主國家合作,以確保最終不會被迫在霸權國家與超大規模雲服務商之間作出選擇,等等。
最後,卡尼還呼籲「中等強國必須共同行動」,因為「如果我們不在桌上,我們就在菜單上」。因此各國應該「去建設我們聲稱相信的東西,而不是等待舊秩序恢復。」「強者擁有他們的力量。但我們也有一樣東西:停止假裝的能力,指認現實的能力,在國內建立實力的能力,以及共同行動的能力。」卡尼將此稱為「加拿大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