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外交部前政策規劃負責人、現任巴黎和平論壇負責人瓦伊斯（Justin Vaisse）近日訪港，出席由亞洲協會（Asia Society）舉辦的爐邊會談，探討特朗普2.0下的歐洲。他表示，美國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去年再次上台以來，歐洲失去了美國的安全保障，又因關稅、格陵蘭等事件與美國產生齟齬，這令歐洲經歷一場「無聲劇變」。

瓦伊斯於2013至2019年間擔任法國外交部政策規劃司（CAPS）主任，為法國外交部長的首席戰略顧問，目前擔任他本人在2018年成立的巴黎和平論壇總幹事，旨在聚焦全球治理難題。瓦伊斯當日與前加拿大外交部亞太事務高級顧問、香港大學當代中國與世界研究中心的高級研究員在亞洲協會進行爐邊對話，談及伊朗局勢。

他指出，美國對伊朗發動戰爭是一個戰略失誤，但眼下特朗普政府卻希望歐洲加入一場最初就不曾同意的戰事，或者幫忙清理霍爾木茲海峽的「爛攤子」，歐洲國家或許會在美國施壓下予以最低限度支援，但卻不會加入戰事。

瓦伊斯表示，在歐洲國家看來，經歷了2003年伊拉克戰爭的教訓後，任何以軍事力量推翻政權的決定都需要非常精細的規劃和評估，但美以對伊朗的行動卻並非如此。他說：「看上去，特朗普決定的部分原因是內塔尼亞胡說服他這樣做，因為他們認為有一個很好的機會剷除伊朗政權頭目，而這足以引發抗議。但結果有20,000伊朗人被殺死，而這些人恰恰是最有可能走上街頭抗議、推翻政權的人......」

他續稱，歐洲人普遍對伊朗政權存在敵意，他們可能支持上街反抗政權的伊朗人，但並不支持這場戰爭。他指，美以兩國從來都沒有清晰說明發動此次戰爭的原因，「特朗普從來沒有確切地說過這是為了改變政權、為了摧毀他之前在6月已經摧毀的核計劃、為了摧毀伊朗擁有的導彈、還是為了摧毀該地區的代理人網絡......？」

沒有美國，歐洲仍有能力支持烏克蘭抗俄

在俄烏戰場上，瓦伊斯認為特朗普同樣有失算——「特朗普從來沒有理解過、而且總是低估烏克蘭人跟侵略者作戰的決心」。他認為，如今即便美國決定從俄烏戰場上撤出全部軍事資產，歐洲依然有能力支持烏克蘭對抗俄羅斯。他說：「烏克蘭軍隊可能是現在世界上最久經沙場、最老練的軍隊，僅僅是因為他們已經戰鬥了4年。」

他稱，美國提供精準的軍事情報、馬斯克（Elon Musk）的星鏈系統等仍然是俄烏戰場上的關鍵資產，「但說到底，我確實認為烏克蘭的勇敢和決心加上歐洲資產足以守住前線」——他半開玩笑的補充：「如果美國不倒向另一方的話（就是可能的）。」

「無聲劇變」

特朗普去年上台後很快威脅退出北約第五條（集體防禦條款），明確告訴歐洲美國將不再為其提供安全保障。但這僅僅只是美國背叛歐盟這個傳統盟友的開始。

瓦伊斯指出，購買格陵蘭島事件給歐洲帶來格外巨大的衝擊，他說﹕「特朗普基本上威脅要獲得格陵蘭島，不管用什麼方式，強行奪取也好，買下它也好。顯然，當你在一個像北約這樣的聯盟中時，你不會期望你的盟友威脅你自己的領土，這與『盟友』背道而馳。」

他稱，經歷了這些後，歐洲人清醒地認識到，「歐洲必須學會自力更生，不能再受制於美國的政治訛詐」。

過去歐美之間常談論「共同價值觀」，瓦伊斯表示，特朗普政府不斷挑戰美國的民主制衡底線、公然干預法國等歐洲國家的內政和司法、向記者施壓，甚至引發外界對美國選舉是否還能保持自由公平的擔憂。這些行為都讓歐洲人在內心深處產生震盪，他們開始深刻懷疑美歐是否還共享相同的價值觀。

最後，被問及如果民主黨總統在2028年當選，美歐關係是否會像以前一樣，瓦伊斯的答案是否定的。他解釋：「歐洲人不會與美國分道揚鑣，但至少會以一種持久的方式與美國疏遠」。他補充：「在歐洲人的集體意識中，劇變已經發生——因為關稅，因為格陵蘭，這一切在某種程度上說服人們，現在我們應該走向自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