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總統選舉將在周日（10月25日）舉行第二輪決選。與美國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又譯川普）關係友好的巴西前總統博爾索納羅（Jair Bolsonaro）之子、右翼自由黨總統候選人弗拉維奧（Flavio Bolsonaro）與現任巴西總統盧拉（Luiz Inácio Lula da Silva）的支持率咬得很緊。路透社報道，最新民調顯示，弗拉維奧第二輪投票支持率為47%，盧拉46%。弗拉維奧在首輪投票中以47.03%得票率領先盧拉的45.16%，但由於兩人均未獲得超過50%的有效選票，才有了第二輪角逐。

作為拉美面積最大、人口最多、經濟體量最大的國家，巴西在地區內舉足輕重。近年來，拉美多國右翼力量上升，南美政治版圖明顯出現變化。有西方媒體形容，若弗拉維奧勝選，特朗普將拿下「門羅主義」在西半球「最後一塊南美拼圖」。

受訪學者分析指出，若右翼最終上台，巴西在政治與安全上將加速向美國靠攏，但中巴深厚的經貿與投資紐帶，將限制巴西對華政策大幅轉向；巴西不太可能退出金磚組織，但也可能不再積極推動合作。

在外交路線方面，45歲的弗拉維奧與80歲的盧拉形成鮮明對比。盧拉重視多邊主義、金磚合作及全球南方國家的協調，積極推動中國投資巴西的能源、礦產、基礎設施與科技領域。盧拉7月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通話時，再次表達歡迎中企赴巴投資、深化人工智能等領域合作。

弗拉維奧較為親美，他5月在華盛頓與特朗普會面後稱，巴西擁有全球第二大稀土儲量，若當選將與美國建立關鍵礦產戰略夥伴關係，協助美國減少對中國稀土的依賴。弗拉維奧也試圖強調經濟務實，主張巴西不必在大國之間選邊，並批評盧拉政府 「向美國宣戰，卻對中國諂媚討好」。

巴西政壇變局中最明顯的「變」，預料體現在多邊合作與敏感領域的政策調整。作為南美洲唯一的金磚成員國，巴西的立場牽動金磚內部協調與本幣結算議題推進。弗拉維奧曾批評非美元結算，並表示將重新評估巴西是否留在金磚，必要時考慮退出。儘管這一表態未出現在他的競選綱領中，但他仍主張重新評估巴西的參與方式。

受訪學者認為，巴西不太可能退出金磚，變數在於未來是否降低參與度。巴西海軍政治與戰略研究中心研究員桑托羅（Maurício Santoro）接受《聯合早報》採訪時指出，在弗拉維奧的父親博爾索納羅執政期間，巴西參與金磚積極性就較低，並曾嘗試將合作議程轉向公共安全等領域。

中國青年網報道，中國社會科學院拉丁美洲研究所助理研究員李兵也認為，弗拉維奧若當選，巴西退出金磚的可能性很小，但可能轉為選擇性參與，降低推動多邊合作的意願。他判斷，中巴關係可能呈現「保經貿存量、降合作增量、弱戰略聯動」。

相比之下，中巴經貿聯繫的「壓艙石」作用預料將持續。中國去年採購約8540萬噸巴西大豆，佔巴西全年大豆出口量的79%。鐵礦石、石油和牛肉也是巴西對華出口重要商品，這牽動當地農業、礦業和能源行業的利益。最新資料顯示，1月至9月，巴西超越沙特成為中國第二大石油供應國。

桑托羅指出，博爾索納羅家族即使政治立場激進，也必須考慮來自農業、採礦和石油行業的壓力，這些行業依賴中國市場。

此外，比亞迪、滴滴、吉利和華為等中國企業已深耕巴西市場，中資投資也從傳統基礎設施拓展至汽車、消費品與服務業。巴西中國商業理事會（CEBC）5月公布的資料顯示，巴西去年成為中國海外投資的全球最大目的地，吸引中資約61億美元（約478億港元），較前年增長45%。投資主要流向電力、礦業和汽車等領域。

中國人民大學國際關係學院教授崔守軍則認為，如果弗拉維奧當選，中巴經濟合作可能變得更複雜。

他分析，大宗商品貿易如大豆、鐵礦石、石油等預計將延續；弗拉維奧強調歡迎能夠「轉讓技術」的外資，因此電力、礦業和汽車等領域的一般性投資也未必會受到明顯衝擊。不過，巴西對華政策在支付體系、關鍵礦產和敏感行業投資審查等領域可能出現變化。弗拉維奧曾批評盧拉推動本幣結算和發行人民幣債券，並向美國貿易代表辦公室提出，巴西即時支付系統PIX不應與「非西方」跨境結算安排對接，這涉及與中國銀聯的合作。

崔守軍評估，在巴西的中企還可能面臨更嚴格的新項目准入和併購審查；電信、資料等敏感行業的審查或將收緊，關鍵礦產項目可能面臨更多來自美國資本的競爭；中企在巴西經營的政治風險與兩國貿易摩擦或將增加。

從中美巴三方關係來看，巴西總統選舉可能改變中巴政治互信的氛圍及部分新興領域的合作節奏，但不易撼動兩國經貿聯繫基礎。巴西瓦加斯基金會教授、卡內基國際和平基金會研究員施廷克爾（Oliver Stuenkel）在美國外交關係委員會10月發表的分析中說，巴西同時依賴中國和美國，「進一步向華盛頓或北京任何一方靠攏，都很難成為現實選項」。

至於巴西外交路線調整會否引發區域連鎖效應，崔守軍評估會造成「有限度」影響。他指出，中國是巴西、智利、秘魯、烏拉圭等國重要貿易夥伴，這種結構性依存不會因政黨輪替而改變，拉美右翼政府上台後普遍對華務實，阿根廷米萊政府就是例子。

他認為，烏拉圭外長的表態頗具代表性：中國顯然是替代夥伴，但「我們不是和中國一起對抗美國」。崔守軍判斷，拉美區域對華策略是「對沖，而非選邊」，巴西大選最值得關注的不是左右之分，而是巴西能否繼續在中美之間保持戰略自主、不選邊站。

本文獲《聯合早報》授權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