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毅訪印|中印關係積極向好,這一次印度醒悟了?
在缺席5月的金磚國家外長會後,6月22日至23日中國外長王毅赴印度首都新德里出席了金磚國家安全事務高級代表會議,除了展現對金磚活動的重視,人們從王毅此次印度之行中看到的是中印關係的積極向好。
6月23日印度總理莫迪(Narendra Modi)同王毅會晤時就中印關係發出積極言論,稱當前形勢下,雙方有必要繼承傳統友誼,保持高層交往,推進務實合作,維護好全球南方國家共同利益。印方支持中方明年接任金磚輪值主席國,願同中方一道推動金磚事業向前發展。
之前6月22日印度國家安全顧問多瓦爾(Ajit Doval)同王毅單獨會晤時也表示,印中兩國領導人通過喀山和天津會晤為雙邊關係發展指明瞭方向,就印中不是競爭對手而是合作夥伴達成一致,認為穩定的印中關係符合雙方共同利益。印方願繼續從戰略角度看待對華關係,同中方共同落實好兩國領導人的共識,以前瞻性態度看待和加快雙邊關係發展進程,妥善處理分歧,爭取雙贏局面。
過去十多年,印度是中國周邊唯一旗幟鮮明反對「一帶一路」倡議,並且和中國有邊界流血衝突事件發生的國家。印度認為中國的經濟擴張損害了印度的地緣利益,從戰略上對中國保持警惕,向美西方國家靠攏是印度保持對華抗衡優勢的常見做法。但是現在印度願意和中國官員再次確認印中不是競爭對手而是合作夥伴的共識。這說明中印關係從戰略上開始緩和。
過去兩年來,中印和解的步伐相當大。在邊界問題上,雙方採取了務實的管控措施,同意將邊界問題放到適當位置。2025年8月中印邊界問題特別代表會晤達成10點共識,包括同意在邊境事務磋商機制下設立劃界專家小組,並在邊境東段和中段設立將軍級會談機制,同意重開仁青崗—昌古、普蘭—貢吉、久巴—南加三處傳統邊境貿易市場等。雙方正積極籌備2026年中印邊界問題特別代表第25次會晤。
在政治互動上,印度國家安全顧問多瓦爾2024年12月訪華,2025年8月中國外長王毅訪問印度是中國外長三年多來首次訪問印度,2025年9月印度總理莫迪時隔7年赴華出席上海合作組織峰會。此次王毅再次到訪印度,雙方均表達了以「夥伴」方式管理關係、加快雙邊關係發展的意願。
同時中印經貿合作與人員往來也在逐步恢復。印度已恢復向中國公民發放旅遊簽證。雙方同意2026年繼續開展並擴大印度香客赴中國西藏自治區神山聖湖朝聖的規模;2026年將在印度舉行中印高級別人文交流機制第三次會議。此外,印度企業代表團時隔五年多首次訪華,在新能源等領域尋求合作。在文化領域,印度推動中印聯合開展《大唐西域記》申遺項目。
無論是出於大國崛起的需要,還是有一個穩定的周邊環境的需要,中國長期以來希望和印度保持良好的關係。2014年9月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當選國家主席後第二年就訪問了印度。提出做「更加緊密的發展夥伴、引領增長的合作夥伴、戰略協作的全球夥伴」等主張。但是2017年之後印度對於「一帶一路」的戰略抵制愈演愈烈,2020年中印邊界流血衝突後,中印關係始終疏離。人們普遍疑惑,此番中印關係緩和是階段性緩和,還是印度真的在咱略上想通了?
過去一兩年,中國在同美國的貿易鬥爭中取得了階段性的勝利,中國擋住了美國的打壓,並獲得了美國對其大國地位的認可。 這是最重要的變化,印度不可能忽視中國的迅速崛起。當特朗普政府高調聲稱要和中國維持戰略穩定關係時,印度就應該知道倚美抗華是不可靠的。
美國正從宏大的全球佈局轉向務實的戰力聚焦,印度在其中的核心地位被大幅削弱。2026年6月,美國國防部正式將「印太司令部」恢復為「太平洋司令部」。這一舉動被智庫視為將印度剔除出「亞洲核心圈層」的明確信號,意味着美國不再為印度量身定製地緣紅利。
特朗普第二任期以來,美國將軍事部署和外交資源向日本、韓國、菲律賓等西太平洋傳統盟友傾斜,全力聚焦台海。印度已被排除在美國最關鍵應急作戰預案的核心圈層之外。此外,美國不僅重啟與巴基斯坦的高層軍事對話,甚至在美伊衝突等危機中尋求巴基斯坦作為溝通渠道,這直接侵蝕了印度在南亞的主導地位。
美國政治的不穩定性決定了美國不會是印度抗衡中國的穩定支持者。以新興國家的身份搭乘群體發展的紅利,遠大於依靠美國對抗中國來得更加實際,因此改善同中國的關係是印度現階段的戰略剛需。
以往印度同中國對抗,自視為是可以和中國比肩爭雄的大國。但從2020年至今,中國經濟規模約是印度的5倍多,這一基本事實就沒有變過。近年來,中印經貿逆差不僅沒有因為印度推行的「去中國化」政策而縮小,反而呈現出逆勢擴大的態勢。根據最新數據,在2025-2026財年,中印雙邊貿易總額達到1511億美元,中國重新成為印度最大貿易夥伴。
印度製造業在電子零部件、電動汽車電池、光伏面板、機械設備及化工產品等領域高度依賴中國,想要大規模實現進口替代並非易事例如,印度製藥業70%以上的活性藥物成分(如抗生素原料依賴度超97%)、電子業65%的零部件、新能源產業75%的電池均依賴中國供應沒有中國的上游供應,印度的「世界藥房」和電子組裝線等核心產業將難以運轉。
面對美國加徵關稅引發的全球貿易格局重組、中東衝突導致的能源價格飆升,以及盧比貶值等內外部嚴峻挑戰,印度急需外資流入以維持經濟運轉在現實的經濟壓力下,印度政府不得不進行政策調整,於2026年3月修改了執行6年的投資規則,在電子元件、太陽能電池等關鍵領域放寬對華投資限制,允許中資通過自動審批渠道進入,以緩解本土供應鏈危機。
印度有自身的驕傲所在,印度是全球增長最快的主要經濟體之一,憑藉巨大的人口紅利和持續的結構性改革,印度經濟正處於歷史性躍升期,極有可能在未來幾年內進一步趕超德國,躋身全球前三大經濟體行列。但是印度需要找到自身確切的定位。這一次中印關係的緩和至少證明,過去十多年中印關係的戰略軟對抗是失敗的,印度並不是和中國旗鼓相當的競爭者。
印度難以捨棄和中國站在一起憑藉新興國家的身份謀取發展的紅利,但也不會放棄仰賴美西方制衡中國的戰略紅利。只要印度作為新興國家在全球的地位持續提高,印度國內的民族主義情緒就會持續裹挾中印關係。讓印度全然放棄和中國的競爭乃至對抗是不現實的。
印度對華態度能否有根本轉變,關鍵要看中國同美國的博弈大趨勢。要看俄羅斯、巴西、南非等新興國家的發展情況能否觸動印度對自身新興國家的身份有充分的認知。中國需要保持充分的戰略定力,也要動用多方策略儘可能將中印矛盾控制在較小的範圍,儘可能以難以捨棄的優質夥伴角色,對印度靠向美西方的戰略意圖有對沖行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