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總統性侵案敗訴 美國情何以堪?

撰文:鄧峰
出版:更新:

在許多國家和地區,一個政治人物如果被法院判定是性侵犯者,相信他大概率會名譽掃地,甚至可能主動辭去公職,然而如果是特朗普被法院陪審團裁定曾有性侵行為,他依然能理直氣壯地在白宮攪動世界風雲。這該是何等地令美國情何以堪?

特朗普曾是一位品行、能力備受爭議而又毫無從政經驗的商人,2016年他出人意料地首次當選美國總統。2019年作家卡羅爾(E. Jean Carroll)指控特朗普曾在20世紀90年代中期對她實施性侵。特朗普堅決否認,多次表示卡羅爾的指控是騙局,然而2023年紐約一個聯邦法院陪審團在民事案件之中裁定特朗普曾對卡羅爾實施性侵和誹謗,須賠償500萬美元。特朗普提起上訴,2024年12月上訴法院維持原判。特朗普繼而請求最高法院介入,今年6月29日最高法院拒絕受理他的上訴,即維持原有判決效力。7月13日,卡羅爾收到賠償金。

特朗普一直將該案解讀為政治迫害、民主黨資助的騙局,然而他是美國現任總統,美國最高法院的9位大法官中有6位是他和前任共和黨總統所提名。他的性侵案從2019年開始發酵,到2023年被紐約一個法院陪審團裁定存在性侵行為,再到他提出上訴,上訴法院維持原判,最高法院不受理上訴,整個過程持續數年之久,在保守派主導最高法院的背景下,一個擁有巨大權力和資源的總統都不能扭轉案件,大概率說明兩個問題:美國司法體系具有不容低估的獨立性、特朗普存在性侵行為(按:雖然此案只以較低的民事訴訟門檻定罪)。

2026年7月8日,土耳其安卡拉,美國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出席北約領袖峰會後的記者會。(Reuters)

然而十分尷尬的是,在特朗普被法院陪審團裁定存在性侵行為後,他依舊能憑藉龐大民意支持在2024年第二次當選美國總統。哪怕現在他的上訴被保守派佔主流的最高法院駁回,他依舊能理直氣壯地在白宮攪動世界風雲,依舊有大量民意支持。

如果再考慮到特朗普在第一任期給美國政治健康發展造成的破壞,考慮到他拒不承認2020年敗選結果並釀成國會山騷亂,考慮到他2024年5月被紐約一個法院陪審團裁定在封口費審判中所有34項罪名成立,進而成為美國歷史上首個因刑事指控而被定罪的前總統,那麼讓人不能不追問的是,為何會有那麼多美國選民狂熱支持特朗普,甚至讓他在2024年大選獲得超過2016年、2020年的民選票?

答案顯而易見,那就是那些在2024年將特朗普送上總統寶座的選民,要麼根本不相信法院陪審團的裁定、不關心美國建制派和社會精英對於特朗普的臧否,要麼認為相比於他們對於特朗普的政治信任、政治期待,特朗普的道德污點不值一提。無論是哪種情況,其實都已說明美國的建制派、社會精英與大眾選民之間已經產生較大裂痕,美國司法體系乃至整個政治體系長久以來所維繫的信譽已被消解。

2021年1月6日,數以千計的特朗普支持者衝擊華盛頓國會山。(Getty)

無論什麼政治,若想持久,都需要政治體系與人民大眾有着穩固的契約。簡單來說,政治的長治久安在於人心向背,一個政府若缺乏人心的支持勢必難以長久。而一個政府若希望維持長久的人心支持,歸根結底在於要具備既公平、又行之有效地團結、整合、協調不同群體和黨派的智慧、能力。

國家是所有國民的國家,不只是建制派、社會精英的國家,還同樣是普通大眾的國家。如果國家治理非但不能團結、整合、協調不同的群體和黨派,反而讓大量普通人有嚴重的被剝奪感,那麼時而久之,國家內部必然產生嚴重的撕裂、內耗,從而導致民粹主義大行其道,為那些擅長鼓動選民情緒的民粹政客創造攪動風雲的機會。這正是2016年特朗普首次當選總統以來美國所暴露出的嚴重困境,美國政治的契約面臨瓦解風險。

長期以來,美國政治一直被許多人認為存在強大的糾錯能力,但如今在特朗普現象的衝擊下,政治撕裂、內耗愈演愈烈,美國政治的糾錯能力恐怕將面臨嚴峻考驗。特朗普現象不是美國解藥,而是美國深層次政治困境的外在症狀,是美國政治長期被既得利益集團和民粹主義影響後一次重大危機。

美國開國元勳漢密爾頓在《聯邦黨人文集》中寄希望美國總統「由德才都很傑出的人擔當」,因為他認為「國家治理情況的好壞,必然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政府負責人如何」。然而大批美國選民已經不相信美國建制派,不在意法院陪審團的裁定,而將希望寄託在最終大概率會破壞美國健康發展的特朗普身上。這只能說明美國病了,而且病得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