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上半年，在美國的貿易逆差版圖上，越南、墨西哥雙雙超過中國，成為關稅戰的兩個意外「贏家」。又有輿論開始說，越南搶走了中國「第一」的位置，由此再次引發了前幾年輿論上的一個廣泛討論：越南會取代中國，成為「世界工廠」嗎？

從2000年一直到2025年，中國牢牢佔據着美國第一大貿易逆差來源國的位置，但今年前7個月風向變了。根據美國官方的統計口徑，1-7月美國對越南貿易逆差達到了1373億美元，對華逆差僅890億美元，越南第一次坐上了美國第一大貿易逆差來源國的交椅。對此，不少西方媒體宣稱越南已經接過中國的接力棒，「世界工廠」正在向東南亞轉移。

但，美國第一大貿易逆差來源國是什麼意思？簡單來說，就是美國買越南的商品，比買中國商品花的錢更多，貿易逆差規模排在全球第一位。但貿易逆差大，不等於本國工業實力強。這份「第一」，是美國進口賬本上的排名，不是製造業硬實力的排名。

美國最大貿易逆差國為什麼變成越南呢？第一是巨大的關稅差，給了越南關稅套利的機會。美國對華商品的加權有效關稅稅率維持在21%-22.3%左右，而對越南僅僅只有6%，兩者相差15個百分點左右。這意味着同樣一件產品，如果在中國生產出口美國，要承擔高額關稅，把最後的組裝環節搬到越南，貼上越南製造標籤，就能享受美國的低關稅待遇。巨大的稅率差異，讓大量中國企業把組裝工序向外遷移。

簡單換包裝、擰螺絲，就能省下鉅額關稅成本，這是越南對美出口暴漲最直接的因素。

第二是美國的戰略佈局。早在奧巴馬時期，美國就着手拉攏越南，將越南破格定為TPP的發起國，目的就是在東南亞打造一個產業替代選項，對沖中國製造業的影響力。特朗普上台之後，揮舞關稅大棒打擊中國出口，越南順勢對美國商品開放零關稅，換取美國對自己的低關稅。美國的想法很簡單，那就是用關稅把產能逼出中國，扶持越南作為產業轉移的承接載體，以此削弱中國在全球供應鏈當中的話語權。

第三是全球產業鏈轉移。大量原來佈局在中國的韓企、日企，還有本土中國企業，為規避美國對華關稅，紛紛把終端組裝工廠搬到越南。蘋果、三星、Nike等巨頭紛紛跟進，電子、紡織、傢俱一大批產能落地越南北部的工業區。但要注意的是，搬走的很多企業，僅僅是組裝環節，上游的大量核心零部件、原材料，並沒有跟着搬走。這說明什麼？越南並不是高技術含量的研發工廠，而是類似於富士康這樣的「組裝車間」。

看上去越南是大獲全勝了？想多了！在越南對美順差賺得盆滿缽滿的時候，對中國反而產生了巨額的逆差。今年1 8月，越南對華貿易逆差高達1077億美元，按年暴增41.7%，這個逆差規模，甚至超過越南對美國拿到的順差規模。當越南對美出口電腦、電子產品及零部件暴漲55%。同期，越南從中國進口同類產品大漲65.4%。

這是因為，越南憑「關稅窪地」獲得出口優勢，但作為「超級組裝車間」，越南還是高度依賴中國的設備、零部件、原材料。中越貿易，近七成都是中間品。簡單來說，就是越南賣東西給美國賺來的美元，轉頭又大把大把地付給了中國買原材料。這導致越南對美國順差越大，對華逆差就越高，這就是加工貿易模式註定的結果。

這就是越南製造業屬於典型「兩頭在外」。越南本土只能做最後的組裝工序，電子元器件、紡織面料、模具、機械設備、化工原料絕大部分自己造不出來，高度依賴外部進口，而中國是距離最近、品類最全、交付效率最高的供應方。越南工廠開得越多，對中國零部件、原材料的採購需求就越旺盛。

拿手機來說，雖然在越南組裝，但晶片、屏幕、電池很多來自中國；再看越南服裝廠生產出口歐美的鞋子衣服，其中的紗線、面料、染料大量從中國採購。越南拿到的，僅僅是組裝加工那一點微薄的人工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