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元首會晤近日在華盛頓舉行。作為外界高度關注的議題，兩國在人工智能（AI）領域的交流如預期開展，並達成共識：雙方同意建立中美人工智能對話，交流人工智能相關風險和惠益。
撰文：李豔

通觀此次會晤，三大信號清晰可辨：人工智能是中美共同面對的問題，更是雙方必須共同承擔的責任；兩國不必刻意迴避競爭，但要在建設性戰略穩定框架下找到良性的互動方式；中方對未來合作持積極態度，願以務實行動拓展雙方利益交集。這三大信號，勾勒出兩個大國在人工智能時代共處的新輪廓。

信號一，人工智能是共同的問題，更是共同的責任。

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在白宮歡迎儀式的致辭中指出，中美兩國都是人工智能大國，有能力也有責任發展好、管控好人工智能，確保人工智能發展始終受控於人、造福於民。這一論述，深刻揭示了智能時代全球治理的底層邏輯。

經過近年快速發展，人工智能技術早已走出實驗室，深度嵌入全球生產生活、社會治理與國家安全的方方面面。算力、數據、算法與應用場景遍佈世界，不存在脱離全球生態單獨運轉的技術體系。人為製造割裂的數碼生態，只會帶來重複建設與資源浪費，不僅損害技術創新，也影響應用拓展。

更關鍵的是，人工智能帶來的安全風險沒有國界。從前沿模型突破沙箱限制、自主探測漏洞獲取權限，到部分模型能夠偽造身份、欺騙人類，多宗大語言模型越界事故不斷敲響警鐘。而網絡攻擊危害、虛假訊息氾濫、人工智能軍事化等隱患都會跨國傳導，沒有任何國家可以獨善其身，再完備的單一國家監管體系，也難以獨自兜住全球性的安全風險。這正是中方強調「管控好人工智能」的原因所在。

大國的責任，在於「有所為，有所不為」。負責任的國家不能把核心技術當作博弈施壓的籌碼，不能以泛化國家安全概念來阻斷全球人工智能供應鏈，更不能在風險已經跨國傳導的情況下各行其是。作為人工智能大國，中美應當也必須承擔更多責任。

其實，中方始終在踐行這一責任，從提出《全球人工智能治理倡議》，強調「人工智能治理攸關全人類命運，是世界各國面臨的共同課題」，到推動聯合國大會通過「加強人工智能能力建設國際合作」決議、發布《人工智能能力建設普惠計劃》，再到倡議成立世界人工智能合作組織、設立面向全球南方國家的人工智能能力建設基金，中國在致力於確保人工智能朝着「以人為本」「智能向善」的方向演進。

信號二，不迴避競爭，但要在建設性戰略穩定框架下管控風險、實現良性互動。

中美開展對話的前提是直面現實。當前，人工智能領域呈現出典型的「囚徒困境」：呼籲踩剎車的聲浪越高，腳下步伐反而越快，沒有任何一方願意單方面按下暫停鍵，都擔心在算力生態、軍事人工智能、產業標準等關鍵領域丟掉主動權。對此，中國外交部長王毅曾形象回應：我們主張發展與安全並重，既要擁抱新事物新機遇，也要裝好剎車再上路。

剎車要裝，但僅靠一國之力無法實現安全，這正是中美大國此番展開對話的意義所在。習近平在同美國總統特朗普會談中指出，雙方有競爭，更可以合作，應該各展所長而不是相互設防。

事實上，開展對話的思路並非始於今日。回顧中美元首舊金山會晤，雙方已同意建立人工智能政府間對話，為兩國在人工智能領域管控風險、累積互信開闢了制度化渠道。此次華盛頓會晤，則是這一溝通渠道的延續與深化。從此次雙方共識看，已確定人工智能領域下次對話時間，將於今年11月舉行；雙方還同意建立人工智能事件的溝通渠道。

值得強調的是，競爭可以有，但應當良性有度，中美不能搞人工智能版的「星球大戰」，把技術競賽推向陣營對抗的深淵。中美作為全球人工智能領域最重要的兩大主體，能否找到一條共同控制發展節奏、統籌發展與安全的平衡之道，對國際社會有着重大示範效應，深刻影響全球技術發展走向。正因如此，中方提出了務實合作路徑。

習近平在會談中指出，雙方可以繼續開展人工智能對話，就其風險和收益進行交流，共同防範人工智能被濫用惡用。這一主張既回應了競爭現實，也指明瞭合作方向。從具體操作看，中美可搭建風險預警與安全事件通報機制，劃清高危行為的紅線，把無序狂奔的技術競賽約束在可控範圍之內，以對話管控競爭烈度，依靠溝通減少誤判。

信號三：中方對未來合作持積極態度。

此次對話只是開始，釋放出中美共同探索新相處之道的重大積極信號。其中，中方對於未來合作的態度是理性而務實的，不追求一蹴而就的解決方案，而是希望通過對話與交流，減少戰略誤判，同時儘量把合作的清單拉得長一點，從具體議題的務實合作起步，在科研交流、標準對接、能力建設等領域不斷拓展雙方的利益交集。

事實上，大國相處從來不是隻有競爭。正如戰火紛飛的年代，飛虎隊跨越重洋來華並肩禦敵，留下兩國人民守望相助的記憶，又如美國退休教師賽考斯時隔26年重訪中國，與治沙英雄殷玉珍在毛烏素沙地再續前緣。這些事實說明，中美人民友好合作的底色，完全可以延續到人工智能領域。

技術本無善惡，走向對抗還是走向協作，終究取決於人的選擇。身處人工智能浪潮之中，不存在贏家通吃的結局，共擔風險、共享機遇才是時代提出的現實命題。

此次華盛頓會晤，中方傳遞的信號清晰而堅定：中美人工智能共處可以有邊界、有規則、有温度。面向未來，中美在全球人工智能治理框架下搭建起重要雙邊溝通平台，既是當下穩定雙邊科技關係的務實之舉，更是面向全球、面向未來的責任擔當。

正如《人工智能全球治理行動計劃》所倡導的那樣，智能時代唯有同球共濟，方能在充分發揮人工智能潛力的同時，確保其發展的安全性、可靠性、可控性和公平性，共同守護全人類可持續發展的未來。

作者是中國現代國際關係研究院科技與網絡安全研究所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