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海有戰事|習近平訪美 台灣進入攤牌時間
習近平於9月23日至25日對美國進行國事訪問。台灣問題箭在弦上,態勢已越來越明顯。
三十年前中國領導人訪美,沒有人會下這樣的判斷。那時候台灣經濟如日中天,GDP約為中國大陸的40%,美國GDP約是中國大陸的9.3倍。兩岸軍費投入大致相當,但台灣在單兵費用與軍事技術上遠超中國。中美之間的軍事差距更為懸殊。1996年台海危機,中國大陸雖然擺出大陣仗威懾,但其實無論在經濟還是軍事上都處於劣勢,根本不具備以武力方式解決台灣問題的能力。在不具備以武力解放台灣問題的能力的情況下,想和平解決亦無可能。
二十年前,也不會有人下這樣的判斷。實力仍然是一個重要方面,更重要的是中美關係和台灣的內部情勢與現在不同。2006年台灣是陳水扁執政,雖然陳水扁背棄了自己承諾的「四不一沒有」,又搞「新憲公投」,又法理台獨,又搞「公投入聯」,廢除了「國統會」與「國統綱領」,但其實誰都看得出來,這一系列台獨操作,主要是為了轉移焦點。
當時陳水扁家族弊案陸續爆發,百萬紅衫軍反貪倒扁,他只能以這些方式轉移視線。民進黨當時也被陳水扁拖入危機。藉由連戰訪陸,中國大陸當時已經開始為扁後時代做準備。因為中美關係當時仍相當密切,基於中美關係和自身利益需要,美國對陳水扁的激進台獨行為也公開表達關切,批評陳水扁單方面改變現狀,多次對陳水扁進行施壓,不認同「終統」、「入聯公投」 等挑釁。布殊總統 (George H.W. Bush)甚至給陳水扁扣了頂「麻煩製造者」(Trouble Maker)帽子。台灣問題的本質是中美問題。當時的情況顯然也不具備完成統一可能。
十年前,基於已經失衡的台海經濟與軍事力量對比,以及中國大陸領導人有關台灣問題的論述和初步展現的致力於在任內解決台灣問題的決心,有不少人已經開始認識到,台灣問題恐怕不會再拖到下一代領導人了。在這一代中國大陸領導人任內,這個問題可能就得有個說法。但當時一則中國大陸領導人的領導核心地位尚未確立,內部政治重建與國內治理是當時大陸領導人最要緊的任務,台灣問題的緊迫性相對靠後。二則中美貿易戰尚未爆發,中美雙邊關係總體上還處於合作大於競爭對抗的狀態,台灣問題還沒有成為中美激烈爭奪的籌碼。
三則,蔡英文剛上任成為台灣總統,她雖然沒有承認「九二共識」,卻表示承認1992年兩岸「兩會」會談的歷史事實(蔡英文「5.20」演講:以1992年,兩岸兩會秉持相互諒解、求同存異的政治思維,進行溝通協商,達成若干的共同認知與諒解,我尊重這個歷史事實。1992 年之後二十多年來雙方交流、協商所累積形成的現狀與成果,兩岸都應該共同珍惜與維護,並在這個既有的事實與政治基礎上,持續推動兩岸關係和平穩定發展。)。中國大陸評價「這是一份未完成的答卷」。坦率說,當時中國大陸對蔡英文還抱有一定幻想,認為她是一個可以進一步「爭取」和「轉變」的人,所以在蔡英文任內相當一段時間,尤其在其第一任期,中國大陸並未祭出特別強硬的進逼性動作,台灣問題仍不是一個特別緊迫的問題。
2017年底中共十九大,習近平在報告中提出了解決台灣的時間表和路線圖。路線圖是:必須堅持『和平統一、一國兩制』方針,推動兩岸關係和平發展,推進祖國和平統一進程。時間表是和「中華民族偉大復興」進程掛起鈎來,把能否完成國家統一作為中共「第二個百年目標」的驗收標準。「第二個百年」是指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一百周年,即2049年。
如果一切都按照這樣的節奏,也許台灣問題還不至於像現在這樣緊迫。但歷史有趣的地方在於它很少以勻速、線性發展。經常是一些生於必然的偶然因素,甚至意外事件,成為推動事態發展的助力。而且經常是一個偶發因素或意外事件,引發另一個偶發因素或意外事件,產生連鎖反映,作用力互相疊加推動,導致歷史演進突然加速。中美關係與台灣問題即是如此。
特朗普就是最大偶然因素。2018年3月22日特朗普簽署總統備忘錄,依據301調查結果,宣佈計劃對約600億美元中國進口商品加徵關稅,同時限制中國企業赴美投資併購,中美貿易戰拉開帷幕。2018年7月6日,美國對首批340億美元中國商品25%關稅正式生效;中方同步反制,對美農產品等加徵關稅,貿易戰實質開打。此後兩年,中美貿易戰迅速升温並向其它領域蔓延,中美關係一路下滑,很快就到了冷戰對抗邊緣。尼克松時代開啟的美國對華政策全面質變。台灣作為一個籌碼,被特朗普政府拿來反覆敲打施壓中國。特朗普第一任期後期,美國高官多次訪台。美國國會和政府還多次通過法案,強化對台灣的軍事和外交援助,支持以台灣加入只有主權國家才可以加入的國際組織,大力掏空「一中」政策。
拜登任內中美關係雖然得到一定程度緩和,但雙邊之間的結構性矛盾不僅沒有得到緩解,反而進一步持續加深。2022年8月美國國會眾議院議長佩洛西無視中方多番警告訪問台灣,大幅衝擊台海穩定。中方隨即在台灣島周圍實施首次大規模海空「圍島」軍演,突破了以往海峽中線的慣例。而拜登則至少四次公開表示,如果台海發生軍事衝突,中國大陸武力攻台,美國會派兵介入。解決台灣問題的緊迫性,和台灣問題得不到儘快解決會給中國核心利益與政治外交造成的傷害,隨着中美關係變化,快速、集中暴露。
賴清德當選台灣總統後,兩岸關係進一步加速崩塌。賴清德2024年5月20日一上任就拋出兩岸互不隸屬的「新兩國論」。2025年3月又拋出17項 「安全策略」作為整套施政綱領,將大陸定性為境外敵對勢力,在政治、經貿、訊息、軍事、社會層面系統規劃對抗,推動全台社會進入「抗中動員」模式。賴清德政府還大幅擴張防務預算,推進全民防衛動員,強化不對稱戰力,加速軍工自研,量產岸基反艦導彈、防空系統,打造「台灣之盾」防空體系;打壓台灣統派力量,推動兩岸經貿和人員往來「脱鈎斷鏈」;附和日本右翼炒作「台灣有事就是日本有事」等等。
為遏制賴清德政府的台獨行為和美日利用台灣施壓中國,中國採取了綜合性反制措施。軍事上多次實施「圍島」軍演,解放軍軍機、軍艦和海警等持續在台海周邊常態化巡航,壓縮台軍活動空間。法律層面,完善懲獨法律體系,刑事追責。2024年6月,中國大陸公安部等五大強力部門聯合出台《關於依法懲治 「台獨」 頑固分子分裂國家、煽動分裂國家犯罪的意見》,明確將推動法理台獨、修改課綱去中國化、推動台灣加入主權國家國際組織、勾連外部勢力謀獨等行為,納入分裂國家罪;最高可判處死刑;支持缺席審判、終身追責。國台辦還出台「台獨」 黑名單與個人懲戒措施,對列入人員實施懲戒。同時強力部門針對台灣 「資通電軍」、網絡心戰單位以及多名台獨骨幹立案偵查、發布懸賞通告。商務部等也將台軍武器研發製造的軍工實體列入兩用物項出口管制名單,打擊台軍工產業鏈。外交上,中國政府也採取措施,持續收窄台獨的國際空間,爭取各國在外交聲明中支持中國完成國家統一。
尤為值得注意的是,在中美元首會晤中,中國領導人很罕見兩次當面點名賴清德。第一次是2024年11月16日,習近平在秘魯利馬與拜登會面期間直言:美方想要維護台海和平,關鍵是要認清賴清德和民進黨當局的 「台獨」 本性,慎之又慎處理台灣問題,明確反對 「台獨」,支持中國和平統一。第二次是在2025年11月,習近平在韓國釜山與特朗普會面期間,當面向特朗普點名,指出賴清德謀獨引戰的危險性,強調「台獨」與台海和平水火不容。
2026年5月習近平與特朗普北京會晤,習近平雖然沒有直接點名賴清德,但是語氣來得更為猛烈。中國官方新聞透露的表述為:「台獨」與台海和平水火不容,民進黨當局頑固堅持「台獨」立場,不斷勾連外部勢力進行謀「獨」挑釁,是台海和平穩定的禍根亂源。
這次習近平訪問美國,人們普遍預測,還會持續逼特朗普政府在台灣問題上表態。而且不管特朗普就台灣問題如何表態,中國在各方面加緊佈局、以「文」「武」兩手準備推進完成統一的行動,都不會停。在中美元首會晤前夕,中國駐美大使謝峰9月23日在《人民日報》發文警告,將台灣問題列為美國必須遵守的四條紅線之一。
中國不允許美國再拿台灣威脅中國主權、安全與發展利益。美國必須正視台灣之於中美關係和中國核心利益的重要性,正視中國必將完成統一的現實。中國經濟、軍事與科技力量的全面崛起、解放軍在台海建立的軍事優勢、台獨在台灣的激進化發展、中美關係變化以及美國從實力地位和自身利益出發在台灣問題上的態度變化等等,各因素疊加在一起,大大加速了台灣問題的攤牌時間。
對美國而言,台灣本來就是一個工具和籌碼。是工具和籌碼,就意味着有可交易的價格,可以被交易。美國是個資本主義和重商主義國家,在美國外交資產清單的另一面,一切都標好了可以交易的價碼。所謂「保衛台灣」,只有在收益大於成本的時候才成立。當持有成本大於收益,美國連一分鐘都不會猶豫,會立刻把台灣交易出去。
事實上,特朗普和中國幾番交手,見識到中國實力和中國在台灣問題上的意志後,已經放棄利用台灣打壓中國的舊有思路,轉而開始重建與中國關係,以交易思維處理台灣問題。今年5月,特朗普訪問中國後關於對台軍售是「籌碼」的論述,就暴露了他處理台灣問題的心理路徑。從把台灣定義為一個9500英里外的島嶼,並且大力掏空、榨乾台灣、暫停對台軍售開始,特朗普已經走出拋棄台灣第一步。此次「習特會」後,中美又會對台灣如何出手?
台灣問題不可能「一代代拖下去」。2027年中共將召開21大,2028年台灣將舉行大選。接下來到2032年,不管台灣是國民黨還是民進黨執政,都得面臨終極挑戰。台灣的政治人物有沒有智慧和能力把握住機遇,爭取以最有利的方式和平走完這段歷程,是一個巨大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