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黨九王奪嫡爭位大戰 究竟誰是真命天子

撰文:祁賓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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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2021年12月18日四大公投全滅後,國民黨於2022年1月9日再吞兩連敗:罷免林昶佐之役功敗垂成,台中二選區補選二度鎩羽。兩場戰役雖皆屬地方性質,卻已暴露國民黨積重難返的敗亡之象,從支持群眾萎縮,到黨內缺乏統一戰略,內憂外患紛至沓來,不絕如縷。

在此危局下,黨主席朱立倫的言行便如顯微鏡下的生物,受到藍綠支持者的共同檢視。然自1月9日敗選起,其屢屢見罪藍營選民,先是於敗選當晚缺席記者會,將兩場選舉定調為「前朝框架」,暗示前主席江啟臣須為此負責,又在1月12日爆出「因連連選戰,黨中央廁所停供衛生紙」的奇聞。

接着是1月13日,朱立倫在個人臉書(Facebook)發出「千字懺悔文」,遭批是眼見韓國瑜出面鼓勵藍營支持者,擔憂助長「朱下韓下」聲量,這才「被迫出山」;而在同日,朱立倫又因口出「民進黨要摧毀在野黨,這樣不對也不厚道」,遭罵是「軟弱沒戰力」。最近則是1月14日,國民黨流出不具名新聞稿,指「日本若能保證食安,國民黨就不反對核食」,引發黨內群情激憤,「戰鬥藍」領袖趙少康尤其高調,朱立倫雖於16日出面澄清「對於任何有可能傷害國人健康的,國民黨絕對反對,一定跟全民站一起」,卻仍被「明知稿子有問題,卻放試探氣球」等抨擊萬箭穿心。

短短7日內,朱立倫遭遇藍營5次圍攻,威信暴跌、傷痕累累。如此亂象,既暴露其首鼠兩端的方寸大亂,也揭示國民黨進入「九王奪嫡」的爭位大戰。

台北罷免、台中補選兩戰皆輸,國民黨主席朱立倫卻未現身選後記者會,引發支持者不滿。圖為朱立倫選後隔天(1月10日)赴台南全台祀典大天后宮參香。(國民黨供圖)

朱立倫「太子被廢」

回顧「九王奪嫡」一詞,其意指清聖祖康熙年間,由大阿哥胤禔、二阿哥胤礽、三阿哥胤祉、四阿哥胤禛、八阿哥胤禩、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䄉、十三阿哥胤祥、十四阿哥胤禵,共九位皇子參與的儲位爭奪戰。

然雖說參與者多達九位,其中實際領導者僅五位皇子,且有派系消長的先來後到。權斗的發軔,是康熙四十七年(1708年)的太子被廢案,二阿哥胤礽一夕失寵,引發了大阿哥胤禔、三阿哥胤祉的爭儲博弈,最終大阿哥胤禔遭康熙削爵囚禁,其黨人歸入八阿哥胤禩麾下;三阿哥胤祉則在康熙四十八年胤礽復位後,退出了儲位之爭,其黨人歸入太子一派。然天有不測風雲,康熙五十一年,二阿哥胤礽再度被廢,儲位之爭捲土重來。

此時八阿哥胤禩已遭康熙厭棄,其遂在維持派系生命考量下,轉而支持十四阿哥胤禵;四阿哥胤禛本與皇太子胤礽交好,也在其二度被廢后,決定另謀出路,在儲位之戰上自立門户。朝廷由此分出四爺黨、八爺黨兩大勢力,前者有十三阿哥胤祥歸附,後者則有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䄉兩人附庸。最終康熙遺囑公開,明示傳位四阿哥胤禛,九王奪嫡由此畫下句點。

上述經過雖不能完全彌合國民黨眼下鬥爭,卻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黨內的權力競合狀態。2021年,朱立倫擊敗江啟臣、張亞中等人,重回黨主席之位,並在侯友宜可能有意連任2022年新北市長選舉、趙少康雖回黨卻未有亮眼表現等前提下,成為黨內2024年總統大選的隱形內定,儼然一副「太子」儀態。

然而好景不常,四大公投暴露朱立倫的好大喜功與缺乏協調,罷免林昶佐、台中二選區補選的連番失利,則盡顯朱立倫氣量狹小的「精算」本質,就連選後表示放權的「擴大決策圈」一語,其也只點名了趙少康、侯友宜、盧秀燕、韓國瑜四位不會來黨中央開會的藍營政要,江啟臣、張亞中等人盡遭忽略,有意提倡與民眾黨「藍白合」的郝龍斌,也未入其眼。往復之間,朱立倫的「精算」形象更加深入人心,對照其處理政治實務的虎頭蛇尾,外界觀感自是慘不忍睹。

1月17日,台媒TVBS釋出1月10日至13日的電訪民調結果,朱立倫聲望在藍綠13位政要中排名居末,滿意度僅有21%,低於2021年4月調查時擔任黨主席的江啟臣(33%);反之其不滿意度高達61%,為此次調查中最高,除了民進黨認同者(17%)及中立民眾(20%)的低迷數據外,藍營怒氣也是關鍵,國民黨認同者對朱立倫的滿意度僅有38%,遠低於不滿意的55%。

黨主席上任僅僅三月,朱立倫便被四大公投挫敗、立委補選及罷免案雙失利,聯手廢掉了「2024太子」之位,若以股票比喻,其顯然逼近下市邊緣。與此同時,黨內各方蓄勢待發,欲在「後朱立倫」時代逐鹿中原。

公投動員中,國民黨主打「四個都同意 台灣更美麗」,黨主席朱立倫(前排中)宣示將四項公投列為對民進黨政府不信任投票。(國民黨供圖)

有「阿哥」無「雍正」

首先,是堪稱「國民黨八阿哥」的侯友宜,其擁有高民調基礎,早在朱立倫民調尚未崩塌前,其便是黨內各方議論的「政治豪強」。而在此次朱立倫敬陪末座的TVBS民調中,其聲望更是勇奪全台第一,滿意度達70%,與2021年4月調查時相較,僅略降4個百分點;與此次位居第二三的陳時中(57%)、柯文哲(48%)相比,則明顯領先許多。

但橫陳在其眼前的,乃2022年的新北市長連任戰,倘若侯友宜投入選舉,便有高概率不能參與2024年總統大選,否則容易重演2020年韓國瑜「落跑後被雙殺」的慘劇;但若放棄2022年市長選戰,侯友宜的政治曝光必然下降,要「更上一層樓」亦有難度。

故對侯友宜而言,其眼下需在兩方間抉擇,一是放手一搏,於2022年連任新北市長後,再拚2024年總統大選,自己爭取成為「四阿哥」,風險便是步韓國瑜後塵;二是在2022年成功連任後,與可能贏得黨內總統初選者結盟,挹注政治資源,恰如八阿哥當年對十四阿哥的支持。

新北市長侯友宜擁有高民調支持。(新北市府供圖)

而論及國民黨枱面上的「四阿哥」,眼下則有兩位人選,一是因四大公投積極動員、累積曝光的「戰鬥藍」領袖趙少康;另一位是以做公益形象重回大眾視野的韓國瑜。趙少康早在2021年2月重回國民黨時,便拋出「一定參選2024」的震撼彈;1月18日其出席「第四屆國會青年體驗營」,被問到誰最適合代表藍營參選2024,更是再次強調「當然是我!」並表示自己「就算跟中國領導人習近平站在一起也毫不遜色。」

從四大公投起,「戰鬥藍」無役不予,趙少康更是屢屢炮打黨中央,抨擊朱立倫決策荒腔走板,此外其主持「少康戰情室」、「鄉民來衝康」等節目,擁有一定政論話語權,是藍營當之無愧的政治明星。然與朱立倫、侯友宜相比,趙少康也有個人劣勢,包括黨內派系是否願「棄朱保康」,以及趙少康缺乏地方執政經驗等,皆是其面臨初選廝殺的脆弱軟肋。

台灣高雄市前市長韓國瑜《韓先生來敲門》新書見面會,2022年1月2日在台北大安森林公園舉行,超過萬名粉絲參加。現場邀請公益影片「韓先生來敲門」一季度影片中的12組嘉賓,韓國瑜並宣佈出任「典亮慈善基金會」董事長。(韓國瑜辦公室供圖)

而韓國瑜雖在2020年後遭遇了「政治毀容」,被民進黨的輿論硫酸潑得體無完膚,卻依舊擁有大批人稱「韓粉」的支持群眾。2021年2月起,其推出「韓先生來敲門」系列影片,主打探訪台灣底層民眾、挖掘社會温暖與愛心,吸引到大批人次觀看;2022年1月2日,韓國瑜打鐵趁熱,在台北大安森林公園舉行簽書會,現場人山人海,不少民眾更是漏夜場勘、包車前來,並在會上高呼「韓國瑜選總統」。1月9日國民黨雙連敗後,「朱下韓上」四字不脛而走,韓國瑜本人即便不曾表態重返政壇,卻已被納入2024年的熱門選項。

然而除卻穩固民意支持,韓國瑜的弱點同樣不可小覷,那便是2020年「半途而廢」的不良紀錄,以及民進黨磨刀霍霍、經驗純熟的「黑韓產業鏈」。與侯友宜、趙少康、朱立倫相比,韓國瑜的群眾魅力可謂突破天際,其所能囊括選票,也超出國民黨自身版圖,更有黨內派系「雲林張家」支持,應屬實力最強「四阿哥」,但其與民進黨交手留下的不堪傷痕,同樣如影隨形,無疑是競爭初選的一大障礙。

而如此危機,不僅是韓國瑜一人的挑戰,亦是所有國民黨「阿哥」的共同陰影。眼下民進黨掌握行政資源、司法系統、網軍部隊,又有「抗中保台」民意基礎,國民黨既難抗衡,更日漸深陷路線、山頭鬥爭,熄燈倒數已然啟動。從四大公投全軍覆沒起,民進黨的長久執政便成定局,不論侯友宜、趙少康、韓國瑜誰能雀屏中選,成為藍營「四阿哥」,又或者甘做隱於幕後的「八阿哥」,三人都難向「雍正」之境鯉魚躍龍門。畢竟在其之上,永遠高懸民進黨的割喉利劍,且正伴隨時間遞移,愈發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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