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登對台朝三暮四 北京嚴陣以待的「兩個重話」

撰文:張鈞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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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登(Joe Biden)在日本一席「願軍事防衛台灣」之說,後經幕僚澄清政策不變,以及拜登表態「戰略模糊」不變,眾所矚目的亞洲行卻在台灣問題上「朝三暮四」,引起了軒然大波。中方以軍事演訓作為回應,而美媒則將風向帶往「口誤」已成拜登政府的「新常態」。

拜登此行的兩大重點,一是宣佈啟動印太經濟架構(IPEF),二是參加四方安全對話(Quad)峰會。按理說台灣問題並非兩者的要項,拜登硬是在日本開出一個「台灣戰場」,顯然是要強化與盟友之間的信心,在全世界目光都擺在俄烏戰場時,刷一下美國「老大哥」在東亞的存在感。

「台灣牌」務虛 美國承諾值多少

拜登啟程亞洲之前,有九名共和黨眾議員聯名致函,呼籲拜登考慮加訪台灣。眾所周知,如果拜登真的調整行程造訪台灣,必定是中美關係「地動山搖」等級的重大事件。不過以拜登「外交老手」的老練性格,連台灣的民進黨立委都知道這個想像終究只是一個想像。

相較於此,美國白宮國安顧問沙利文(Jake Sullivan)先是證實台灣未納入印太經濟架構,等於是給民進黨政府靠着進口萊豬塑造而出的萬眾期待澆了一盆大冷水,儘管拜登接着靠「防衛台灣」來點火,現在看來已是無以為繼。再加上隨即而來的「自清」,拜登想在亞洲打出的這張「台灣牌」,到頭來註定只是一個小波瀾,而不會是一番大波折。

台灣社會對拜登說法的冷淡以對,便是一個體現。按過往「親美抗中」的慣性,美國高層的「保台」或「挺台」之舉,勢必激起台灣民心振奮,然而此次對於拜登「防衛台灣」之說卻是格外淡定。當拜登脱口而出表明此乃美國的「承諾」後,第一時間在網路上還能看到台灣網友留言「等等國務院吧」。果不其然,「政策不變」隨之而來,說明有越來越多的台灣民眾對於拜登政府的「朝三暮四」,早已「三折肱而成良醫」。

當然,一方面也是由於美國在烏克蘭衝突表現出隔岸觀火之姿,令「疑美論」在台灣蔓延,近期多項民調均能看出台灣對於美國的信任度正在下跌。另一方面,美國在區域問題上的各種口惠實不至,包括對於台灣的虛晃一招,亦已令眾人逐漸看破手腳。

即便民進黨政府不斷出手維繫「台美友好、堅若磐石」這面大旗,例如在得知台灣未納入印太經濟架構之後,即開始透過網路宣傳台行政院政務委員鄧振中日前在泰國亞太經濟合作會議(APEC),與美國貿易代表戴琪(Katherine Chi Tai)會面,丟出「台美關係會有嶄新做法」的期待,頗有轉移焦點之意味,但依舊改變不了美國「務虛」挺台的形象。此外,台灣依然在世衛大會(WHA)不得其門而入,美國的承諾值多少,大家也都是看在眼裏的。

美國「戰略模糊」的換句話說

看得出來,拜登政府是要在台灣問題上跟北京打一場迷糊仗。無論他是「真口誤」還是「裝糊塗」,都可說是美國「戰略模糊」的另一種表述方式。例如此前傳出美國眾議長佩洛西(Nancy Pelosi)可望訪台,中共大動作表達抗議之後,又以「驗陽」為由延後行程,但也形成了煙霧彈的效果,「掩護」了格雷厄姆(Lindsey Graham)等六名現任國會議員訪台。

也包括先前美國國務院網站撤下「台灣是中國一部分」與「不支持台獨」等敏感詞句,後又立刻宣稱一中政策不變。如今拜登對於「防衛台灣」說法的一日數變,其實不過只是這一連串動作的故技重施。其目的很清楚,便是以進一步退兩步的方式,支撐起藉由「台灣牌」掣肘北京的周旋空間。

美國這種「言行不一」式的「戰略模糊」,連台灣社會都看得出來了,北京必然更是了然於胸。3月18日習近平與拜登視頻通話時,特別提到「美方一些人沒有落實我們兩人達成的重要共識,也沒有把總統先生的積極表態落到實處」,便可視為對於美方的「委婉」提醒。

4月15日蔡英文在台總統府接見美國聯邦參議員格雷厄姆率領聯邦參眾議員訪問團。(台總統府提供)

「我們說到做到」與「嚴正警告」

拜登在亞洲踏上盟友的土地,順道從口袋撈出隨身攜帶的「台灣牌」,並不難以令人想像。因此,5月18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中央外事工作委員會辦公室主任楊潔篪應約與沙利文通電話時,台灣問題成為兩人的對話重點。當時楊潔箎對沙利文說了一個罕見的「重話」,即「如果美方執意打『台灣牌』,中方必將採取堅定行動,『我們說到做到』」,無疑是2021年3月中美阿拉斯加會談,楊那句令人記憶深刻的金句「美國沒資格居高臨下對中國說話」之延續與升級。

近期中方的第二個「重話」,來自於解放軍東部戰區。5月25日,東部戰區發布消息,指近日解放軍東部戰區在台島周邊海空域組織多軍兵種聯合戰備警巡和實戰化演練。東部戰區新聞發言人施毅陸軍大校明確表示,這是對近期美台勾連活動的「嚴正警告」。

值得注意的是,過往東部戰區就台海演練發布消息,通常使用的語句是「必要行動」與「嚴正回應」。「嚴正警告」這四個字,首次出現在了中國軍方於台島周邊演練的新聞稿中。中國國防部發言人譚克非就此表示,解放軍「枕戈待旦」;而外交部發言人汪文斌亦措詞強硬申明,美方虛化、掏空一中原則,明裏暗裏慫恿支持「台獨」分裂活動,不僅會給中美關係造成難以挽回的後果,「也將使美國承擔難以承受的代價」。

解放軍東部戰區5月25日發布消息,新聞發言人施毅陸軍大校表示,近日解放軍東部戰區在台島周邊海空域組織多軍兵種聯合戰備警巡和實戰化演練。這是對近期美台勾連活動的嚴正警告。圖為2021年9月10日東部戰區海軍航空兵某旅組織地靶實彈射擊訓練,殲-10戰機對地攻擊。(新華社)

台海最壞的打算與最萬全的準備

這兩個重話至少代表着兩層意義。首先,中國相當警惕美方的言行不一,不管拜登政府何為虛何為實,中國必須確保在完成國家統一的進程中,摒除美國及其盟友的介入與干涉,尤其是不能讓美國將台灣複製和打造成另外一個烏克蘭。

因此中國需要做最壞的打算與最萬全的準備,透過口頭和軍演等動作不斷表明立場,表明自身實實在在、不可撼動的統一決心,以收到「預防性嚇阻」的效果。防止美國及其盟友「台灣牌」玩過了頭,讓已然遊走在台獨邊緣的民進黨政府信以為真,從而越過了底線、弄假成真。

包括5月18日外長王毅與日本外相林芳正視頻通話,尖鋭地指出,日美聯手對抗中國的論調甚囂塵上,日方在台灣等涉及中國核心利益問題上消極動向凸顯,動搖兩國關係根基,並警告日本「不要為他人火中取栗」,也是在向日方傳達如上的意思。如果再把中俄第四次聯合空中戰略巡航考慮進來,儘管雙方都表示這是「例行巡航」,但就時間點來看,背後透露出美日甚或Quad成員一旦插手台海統一,將可能面對同等的戰略應對形勢,恐怕已是不言而喻。

2022年5月18日,中國國務委員兼外長王毅與日本外相林芳正舉行視頻會晤。(中國外交部)

美國「說者無意」 台灣「聽者有意」?

其次,另一個關鍵在於,台灣方面能否讀懂中國大陸相關動作所釋放出來的訊息,也就是北京並不執著於拜登究竟是否「口誤」,除了「聽其言」,更要緊的是「觀其行」。倘若美國「說者無意」,台灣執政者卻「聽者有意」,激化台海局勢的風險只會益發上升,北京自然對此需要嚴陣以對。

拜登防衛台灣談話後不久,基辛格(Henry Kissinger)憂心地指出,華府與北京應試圖避免將台灣置於美中緊張關係的中心。李顯龍則在接受《日經新聞》專訪時,以新加坡作為示範,既表明有意加入美國主導的印太經濟架構,同時也支持中國大陸加入《跨太平洋夥伴全面進步協定》(CPTPP),並且語重心長地喊話兩岸要以明智方式管理摩擦,「確信台灣也正深入研究烏克蘭在這場戰爭中學到的教訓」。兩人的苦口婆心,無不警示着台灣千萬不要自己走進風暴中心。

換言之,拜登政府「台灣牌」出牌時的真真假假、虛虛實實,既牽動了東亞地緣政治的碰撞,亦左右了台灣安身立命的方向。如果執政者反而樂於拜登「朝三暮四」,一廂情願視為「抗中保台」路線不用付出代價的護身符,不正是落得了這則成語典故的下場而渾然不覺?

近日台外長吳釗燮接受美媒「全國公共廣播電台」(NPR)專訪時表明,美台持續進行「非常高階的安全討論」。不論誰有情誰有意,美台之間相應和的一言一行,對北京而言,都不可能視而不見,也不可能僅僅當成「口誤」或「失言」就一筆帶過。至於台海周邊局勢的温度,只怕會燒得越來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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