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屠龍記劇評】至蕩氣迥腸愛情線 張無忌趙敏竟輸比呢一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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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版《倚天屠龍記》令很多觀眾直呼「編劇玩大咗」。今次編劇的「魔改」的確有些任性,出現了些許的「人設崩塌」,後續劇情該如何自圓其說也令人擔憂。但也不算跑偏,劇情都在為「忌敏」的愛情阻隔與明教的「抗元大業」兩條後期主線服務,只不過《倚天》想要在立意上飛得更高,無奈風箏線不夠牢固,使其搖搖欲墜、讓人心懸。

《倚天屠龍記》這個故事有兩大主線,一是六大派圍攻光明頂,即江湖的「正邪觀」;二是以明教為核心的「抗元大業」,即張無忌(曾舜晞 飾)、楊逍(林申 飾)等人眼中的「除惡揚善」,朱元璋(金釗 飾)等人眼中的「廟堂之爭」。今次,將準備從這兩個方向,談談此版《倚天》的改編。

*下列內容含劇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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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逍芙戀」為線索的江湖「正邪」論

是的,說到《倚天》前半部分的所謂正派與魔教之間的鬥爭,還是要回到「逍芙戀」。其實,這條主線應由張翠山(李東學 飾)與殷素素(陳欣予 飾)的結合、兩人與金毛獅王(張永剛 飾)的結義開啟,以六大派圍攻光明頂徹底打響。但,「張殷」之戀沒能承擔起應有的戲劇張力,張翠山的自盡尚不如紀曉芙(鄔靖靖 飾)的坦然赴死來得大義凜然。因此,逍芙戀「臨危受命」,成了前半段(甚至整部劇)的主要線索之一。

之前的文章裡提到過,此版楊逍與紀曉芙「屬靈不屬欲」,撩妹是其次,兩人對話裡談得最多的是明教理念、江湖規矩,以及何為正邪。在楊逍出場之前,觀眾看到了殺人如麻的金毛獅王也會講江湖規矩,看到了滿口「仁義道德」的武林正派也會為了屠龍刀,間接逼得「張殷」夫婦雙雙自盡……而這一系列劇情,在楊逍與紀曉芙的對話裡,給予了回應,既是楊逍在紀曉芙心中形象的漸漸轉變,也是所謂正邪之分在觀眾心中的漸漸明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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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明教的光明左使,楊逍自然有「義務」先展現一番邪魔外道的「邪氣」。面對滅絕盡是挑釁與傲慢,哪怕滅絕一言不發,也不妨礙他自我發揮,將峨眉派上下羞辱個遍;想拐走紀曉芙,用「要麼我今日屠你峨眉,要麼去找你的屠龍刀」這等威脅話語,逼走滅絕。

正嗎?不正。楊逍一臉的「我是魔教我怕誰」。包括在第35集中,紫衫龍王黛綺絲(楊明娜 飾)與韓千葉(李解 飾)故事的一段回憶裡,面對韓千葉的強人所難,楊逍說道:「君子一諾千金,但我楊逍不是君子…」在外人看來,如同一言不合就殺人的金毛獅王,動不動就吸人血的韋一笑(陳創 飾)一樣,明教中人果然個個是魔頭。

(《倚天屠龍記》片段)

楊逍不是君子嗎?此版《倚天》中,楊逍未曾殺過什麼人,面對使心機埋伏自己的何太沖夫婦,他即使看不起對方的小人行徑,輕蔑道,「哪來的鼠輩 !」,卻也沒有痛下殺手。從江湖規矩來看,行事磊落、不乘人之危、不欺淩弱小、維護同教,楊逍怎麼看都稱得上一句「君子」。

紀曉芙對自己師父深信不疑,說自己峨眉派的宗旨是「先除邪魔外道,再驅除胡虜」,楊逍笑道,「她都是為了她個人的面子…你師父和那些所謂的名門正派,動不動就把信念掛在口頭,欺世盜名」。而滅絕(周海媚 飾)的結局如何?她因不願受張無忌相救而死於萬安寺塔下。因個人的偏見與教派的私怨而亡,全然忘記了跟弟子講過的峨眉大志,雖不至「欺世盜名」,但多少也應了那句「都是為了她個人的面子」。同時,正派人士對一個女童也不惜擒獲虐殺,手段極其殘忍,只因其為明教後人。楊逍對紀曉芙說,「這就是江湖。」道貌岸然的名門正派與楊逍相比,高下立斷。

六大派圍攻光明頂一戰,《倚天》算是還原度極高了。這一段是《倚天屠龍記》中非常重要的章節,很多版本將這一部分進行改編簡化,刪除了一些非主要人物,但這會使此情節的衝擊力大打折扣。因為這不僅僅是張無忌與明教中人的勝利會師,更是一次對於「正邪」的重新詮釋。

此版《倚天》則還原了很多看上去不重要的人物與情節,比如對胡青牛妹妹始亂終棄、殺同門奪位的華山派掌門鮮於通,崆峒、昆侖等派的工於心計、不守江湖規矩…在視死如歸的明教中人以及張無忌的對比之下,對方顯得更加卑鄙惡劣。原本是「正」來除「邪」,可惜「正非正」,越除越心虛。六大派人心上的潰散大過張無忌武力上的碾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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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倚天》還保留了明教的蝴蝶谷大會。蝴蝶谷大會是很重要的一節,它要確定明教此後的方針政策,明教的人事調動,也代表了《倚天》即將開啟第二大主線。而在這其中,個人認為楊逍在蝴蝶谷「哭墳」這一情節,其重要性不下於蝴蝶大會。原著裡沒有「楊逍哭墳」這一情節,但對於此版《倚天》卻是個昇華的設定。如果蝴蝶谷的人事變動觀眾沒在意,如果大會上「生亦何歡,死亦何苦」的明教口號沒能打動你,那麼楊逍哭墳,肯定能引起你對楊逍的使命,以及明教的命運走向的關注。

我們所見的楊逍前期風流傲慢、不可一世,藏起自己的「君子心」,後期沉穩內斂、山崩於前不行於色,藏着自己的思念苦,而「楊逍哭墳」,是他唯一一次情緒的釋放。他對著紀曉芙的墓碑說女兒已經有所托之人,說知道紀曉芙一直在等他(死也不肯說自己的思念之苦),最重要的是,他說,「快了,等我完成最後的使命……等我。」

「使命」二字打在觀眾心裡,讓人突然意識到,這不是編劇給「逍芙戀」的刻意加糖,這是在提醒觀眾,楊逍以及明教眾人現在要去做完成一直以來的「大志」了。「逍芙戀」也會隨着「正邪」暫時的統一,女兒的出嫁告一段落。但不是結束,「逍芙戀」雖然戲份不多,但其會作為線索貫穿整部劇,它所承載的意義也是完整的,完整得「不像話」。本以為將楊不悔嫁出去之後,這一段算是掀過去了,沒想到劇情在後期連楊逍與殷梨亭的關係,《倚天》也定要給一個最後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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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楊逍對於曾經思想僵化、做派迂腐的所謂名門正派是輕視的,即使在張無忌解救六大門派,大家形成暫時的同盟時,他也並沒有拿出明教二把手該有的熱情,而是站在遠處,默默看着韋一笑和范遙(宗峰岩 飾)招待眾人。而在張無忌的婚禮上,面對殷梨亭(宮正楠 飾),楊逍先是給了個下馬威,「武當的朋友來了啊」,就轉身和不悔走了。但是緊接著楊逍又回來了,「找個機會,你我好好聚一聚,你帶上好酒」,說着,把一個「囍」字推到了殷梨亭身上。看似隨意,實則是楊逍對殷梨亭真正的接納,也是《倚天》中的正邪之念徹底地冰消雪融。

與「忌敏戀」並進的「抗元大業」

「忌敏戀」與「抗元大業」在我看來算是在後期劇情中齊頭並進的。當然,論篇幅的話,自然是「忌敏戀」比較多,但顯然「抗元大業」這條線編劇並不想放過,甚至有意抬高,將其插進「忌敏戀」裡。《倚天屠龍記》中的這條線能夠放大固然是好,如果能將政治立場與愛情抉擇,歷史抉擇與張無忌個人的抉擇呈現清楚,會非常精彩。但此版《倚天》,希望能着重將「忌敏戀」這一條線講好,因為一旦涉及到「抗元大業」,劇情就多少會有些崩掉。

先說回「忌敏戀」。明教蝴蝶谷大會之後,緊接着便是張無忌攜「四美」(趙敏、周芷若、殷離、小昭)流落荒島的劇情。這應該是張無忌與趙敏(陳鈺琪 飾)的感情發酵期,也有人說,此版趙敏的人設就是在這部分崩塌的。比如趙敏深刻認識到自己與張無忌「身份有別」之後,用力去推海邊的船,哀求說:「我們再也不回去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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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趙敏的人設還在,她依然是自信驕傲,為了愛堅持到底的趙敏,而她的低頭,目前也僅限於對這份愛的不確定。此版趙敏雖苦情,但這份「苦情」也不壞,陳鈺琪的演技和形象與後期的趙敏貼合了許多。並且,此版張無忌的設定在感情上並非多情,他從頭到尾只愛趙敏一人,只是他確定的時間稍晚,並且因為立場的不同而猶疑。壞就壞在,此版《倚天》總想要將兩條線索並在一起。

第41集中,趙敏被哥哥出賣,被父親拋棄,成了囚犯,差點被砍頭。這一情節設定有些不通,親情轉變太快,毫無鋪墊,人物動機說不清楚。可以理解為,編劇想要將趙敏形成孤立無援的狀態,從而推到張無忌身邊去。於是,趙敏在范遙的推動下,真的提前去了濠州。范遙給出的理由是希望趙敏能夠和張無忌合作,殺掉元朝昏庸皇帝。殺掉皇帝這一做法到底容不容易實施、趙敏會不會主動參與刺殺元朝皇帝的計劃暫且不提,這一改編讓劇情以及人設都有些難以自圓其說。

趙敏提前到達濠州,編劇的考慮大概有三點。其一,趙敏在思想上與張無忌站在同一高度,都是以「解救百姓、拯救江山」為目標,提高此版趙敏的格局與心胸;其二,讓趙敏來提醒張無忌,朱元璋有狼子野心,是不安分的下屬,「不要再與這些人為伍,他們只會讓你失去仁心」;其三,「刺殺皇帝」的主意不是楊逍提的,並且他對這個建議態度曖昧,並不十分支持,眾人圍攻趙敏時,他也並不在場,從未對張無忌的感情問題置喙,也就是說,在明教上下智商集體掉線的同時,楊逍獨善其身。

但劇情這樣發展,也因骨牌效應帶來了一系列劇情轉變與負面作用。其一,趙敏提前與周芷若(祝緒丹 飾)對峙,並非在周芷若使出「九陰白骨爪」之後才真相大白,缺乏了衝擊力;其二,丟失了趙敏與張無忌的第三次「小酒館之約」這一情節;其三,明教中人雖有時不講道理,但也不至於集體對付趙敏一人,明教的俠義與智商皆被削弱。

其四,周芷若耍心機,趙敏對着明教一眾拆穿她的「苦肉計」,類似「宮鬥」的效果並不好;其五,趙敏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濠州,如何尋找金毛獅王的下落是個問題;其六,「敏若」幾經對峙後,趙敏濠州搶親這一舉動的震懾力或許也會打個折扣……因此,「抗元」與「忌敏」兩條線相互交叉並進,想用「抗元」增加虐戀元素,《倚天》失控了。

另外,從楊逍對待朱元璋的態度上可以看出,楊逍知道朱元璋的野心與不受控,但他仍然想要保朱元璋,與明教眾人對朱元璋的態度背道而馳,卻與張無忌是相通的。因為,他們是將抗元大業與百姓得失放在首位的,而政權與江山到底在誰手中,兩人都是不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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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自蝴蝶谷大會之後,明教的未來也基本寫定了。行着一套江湖規矩、重情重義又瀟灑自如的明教高層,與行軍作戰、威望漸起的各香主的權力慢慢分離,明教高層在政治上的權力基本被架空。「憐我世人,憂患實多」是明教高層的理想主義,是楊逍、張無忌等人的志向所趨,心繫天下,卻未曾想過據為已有。因此,朱元璋對現實的追逐與他們的理想主義並不衝突,所以楊逍看破朱元璋卻不戳破。

因此,我預測此版楊逍的結局不會同94版一樣,被朱元璋毒死。此版楊逍高傲卻不剛愎自用,深謀遠慮卻不屑權術,他對朱老四根本構不成任何威脅。只要抗元大業一成,他多半會選擇隱居,陪着他的紀曉芙,連張無忌給他的教主之位有可能都不做。同時,白眉鷹王應該不會死於「戰三渡」,他可以繼張無忌之後接管明教(不負責任預測)。

因此,楊逍在《倚天》中不僅擁有完整的人物情感走向,並且其個人命運是與《倚天》整個故事的轉折相輔相成的。如果能最終在成全了張無忌「愛江山更愛美人」的同時,也成全了楊逍的「不慕廟堂,心在江湖」,那麼此版《倚天》在立意上,才是飽滿的。

【本文獲「影視獨舌」授權轉載,微信公眾號:dushe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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